“等等。”
沈毓叫住了他,目光敏锐地在他身上扫过,他注意到了李溪姿势的奇怪。
“你的手怎么了?”
李溪身体一僵,连忙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头垂得更低:“没……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
这欲盖弥彰的姿态,反而让沈毓更加确信有事。
他操控轮椅上前,挡住了李溪离开的路,语气放得更柔,却带着坚持:“让我看看。”
李溪咬着下唇,挣扎了片刻,才将受伤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摊开在沈毓面前。
当那交错着红肿鞭痕的掌心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沈毓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父亲打的?”
李溪点了点头,眼圈又有些发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毓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他一向如此,规矩重于一切。我小时候,也因为各种不合规矩的事情,没少挨打。鞭子,戒尺……直到成年,才稍微好些。”
“你这样不行,这种伤看着不重,实际上格外折磨人,要是不好好处理,明天有你受的。快进来,我给你抹点药。”
李溪犹豫片刻,在他的坚持下才进了房间。
沈毓从床头柜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盒,里面是淡青色、散发着清雅草木香气的药膏。
“用这个,止痛效果好。”
他挖出一点药膏,示意李溪伸出手。
李溪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伤痕累累的手递了过去。
沈毓的手指微凉,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
药膏触及伤处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李溪身体细微地一颤,长睫也跟着抖动了几下,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沈毓的动作立刻顿住,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的心疼更甚。
他放轻了力道,更加细致地、一点点将药膏涂抹均匀,直到所有鞭痕都被覆盖。
“好了。感觉好些了吗?”
李溪抬头看向他,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感激:“嗯,谢谢。”
沈毓将药膏收好。
两人四目相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沈毓先耐不住。
“那……今天还治疗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溪闻言,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脸上露出尴尬和为难的神色,“我的手好像不太方便,拿不了东西。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沈毓的耳朵也微微红了,却在李溪还没来得及反应时,端着杯子,操控轮椅,停在了李溪面前,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他的声音有些低,目光飘忽,不敢看李溪的眼睛,“你手不方便,我帮你拿着。”
李溪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他没想到沈毓会主动提出这样亲密的协助方式。
“不、不用……”他慌乱地想要拒绝。
“求你了,小溪。”
沈毓却意外地坚持,他将杯子稳稳地托在掌心,举到李溪面前,眼神虽然依旧不敢直视李溪,但姿态却透着一股不容退缩的执拗。
李溪看着近在咫尺的杯子,心脏跳得飞快。他知道沈毓说得有道理,自己的手确实不方便。
可是……这样的姿势……
他咬了咬下唇,最终,像是豁出去一般,极小声、极快地说:“那……你闭上眼睛。”
沈毓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他立刻顺从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显出一种笨拙的认真。
李溪这才再次深吸一口气,微微倾身,低头,凑近了那个被沈毓稳稳托举着的杯子……
沈毓确实闭上了眼睛。
但在几秒钟后,却掀起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从那条狭窄的缝隙里,他看到了。
暖黄的灯光下,李溪微微倾身,低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