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在朱雀大街上缓缓前行。
这并不是李承乾有意折辱他,而是因为现在长安城的交通实在太发达了。平坦的水泥路面让囚车走得比以前的豪华马车还要平稳。
禄东赞趴在木栅栏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他看到了那座冒着滚滚黑烟的庞大工厂。走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麽简单的作坊,而是一个由无数巨大齿轮和连杆组成的钢铁怪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数不清的兵器和农具像流水一样从那怪兽的肚子里吐出来。
他又看到了渭水河畔,几台巨大的机器正喷吐着白色蒸汽。那些机器不需要人去踩踏水车,就能将滚滚河水抽到高处的农田里,灌溉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棉花地。
这就是大唐的真正底蕴。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力能够抗衡的国家,这是一台已经彻底苏醒的工业巨兽!
「停。」
东宫门前,锦衣卫打开了囚车。沈炼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禄东赞步履蹒跚地走进东宫大殿。
当他再次看到那个慵懒地靠在软榻上丶手里把玩着一串西域葡萄的八岁太子时,这位曾经在高原上呼风唤雨的吐蕃第一智者,双膝一软,直接五体投地地趴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罪臣禄东赞,叩见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彻底被折服的沧桑。
李承乾吐出一颗葡萄皮,眼皮微抬,扫了地上的老头一眼。
「大相这几个月在后勤营搬砖,怎麽看着比以前还要结实些了?」
「殿下折煞罪臣了。」禄东赞抬起头,老泪纵横,连声音都在发颤。「罪臣这几个月在长安城外所见所闻,才知道我吐蕃以前是何等的夜郎自大。妄图挑战大唐,那简直是螳臂当车!」
「天不生太子,万古如长夜啊!」
禄东赞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句略带夸张的马屁,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发自肺腑的真诚。
李承乾被这突如其来的肉麻吹捧弄得有些起鸡皮疙瘩。他坐直了身子,挥手打断了老头的继续发挥。
「行了,少拍马屁。孤不杀你,不是因为你马屁拍得好,而是觉得你这脑子留着还有点用处。」
李承乾随手扔出一块腰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西域和吐蕃那边的铁路正在加紧修筑。李恪那个蠢货虽然有把子力气,但脑子不太够用。」
「孤封你个『大唐西部基建办副主任』的虚职。你回高原去,帮着李恪统筹那些吐蕃劳工。干得好,孤算你将功折罪;干不好,你就去那蒸汽锅炉里填煤吧。」
禄东赞捧着那块腰牌,激动得浑身发抖。这哪里是流放?这分明是重用啊!
「臣……誓死效忠殿下!愿为大唐基建肝脑涂地!」
打发走了感恩戴德的禄东赞,李承乾又瘫回了软榻上,正准备补个回笼觉。
「承乾!快!跟朕去太极宫!」
李世民人还没到,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就已经穿透了东宫的院墙。
只见大唐天子满面红光地冲进来,连龙袍的下摆都跑得有些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