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腾起的烟尘,狠狠砸在了太极殿的金砖地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武盯着那几个泥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就这?
刚才太子殿下那是何等的豪气干云,说什麽比粮食更好吃丶更顶饱丶产量更高。大家伙儿还以为是什麽天上掉下来的灵丹妙药,或者是西域进贡的珍馐美味。
结果,就这几块破石头?
「承乾……」
「你说的神器……该不会就是这玩意儿吧?这东西能吃?朕看着像土坷垃,你是想让朕带着满朝文武去啃泥?」
「父皇,您这就没见识了不是?」
李承乾走过去,一把夺过那颗土豆,随手在袖子上擦了擦泥,露出了下面淡黄色的表皮。
他举起土豆,眼神中带着一种看乡巴佬的优越感。
「这叫土豆,学名马铃薯。别看它长得丑,但这玩意儿浑身都是宝。蒸丶煮丶烤丶炖样样行,还能磨成粉做粉条。最关键的是……」
李承乾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一脸不屑的世家官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东西不挑地,耐旱耐寒,沙地能种,山坡也能种。」
「至于产量嘛……」
他伸出一个巴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五百斤?」戴胄试探着问道。若是真有五百斤,那已经是难得的高产作物了,毕竟现在的小麦亩产也就两三百斤顶天了。
「五百?」
李承乾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戴尚书,格局小了。把格局打开。」
「五千斤!起步!」
轰——!
这就好比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整个太极殿瞬间炸开了锅。
「五千斤?!怎麽可能!」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古籍所载,即便是在风调雨顺的丰年,良田亩产也不过三石,这……这黄口小儿竟敢妄言五千斤?」
「太子殿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为了哄陛下开心,连这种弥天大谎都敢撒?」
质疑声丶嘲笑声丶怒骂声此起彼伏。
尤其是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一个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得最高,叫得最响。
他们手里握着大唐的粮袋子,最清楚粮食的产量。五千斤?要是真有这种东西,他们还怎麽囤积居奇?还怎麽控制粮价?还怎麽拿捏皇权?
这简直是在掘他们的祖坟!
「安静!都给朕闭嘴!」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龙案上,虽然他也不信,但还没到当众拆儿子台的地步。他死死盯着李承乾,声音有些发颤。
「承乾,军中无戏言,朝堂之上更无戏言!你知道五千斤是什麽概念吗?那是祥瑞!是神迹!」
「若是你敢欺君……」
「欺君?」
李承乾把玩着手里的土豆,一脸的漫不经心,「父皇,儿臣虽然平时懒了点,爱玩了点,但什麽时候说过大话?」
「我说大雪龙骑能灭突厥,它灭没灭?」
「我说锦衣卫能抓贪官,它抓没抓?」
「现在我说这土豆亩产五千斤,你们爱信不信。反正饿肚子的又不是我。」
这一连串的反问,把李世民噎得够呛。
是啊。
这逆子虽然行事荒诞,但好像……还没翻过车?
「一派胡言!」
就在李世民动摇之际,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礼部尚书,也是太原王氏的代表人物——王珪,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他手里捧着笏板,对着李承乾怒目而视,那架势仿佛是在看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陛下!太子此言,分明是在妖言惑众!」
「老臣读遍圣贤书,阅尽农桑典籍,从未听说过世间有此等『神物』!亩产五千斤?哪怕是神农在世,也不敢发此狂言!」
王珪指着李承乾手里的土豆,唾沫星子横飞。
「此物形状怪异,丑陋不堪,分明就是乡野间的毒草毒根!太子殿下将其带入朝堂,还要以此为食,这是要置陛下于何地?置天下苍生于何地?」
「依老臣看,太子分明是想藉此『祥瑞』之名,掩盖自己监国无方丶导致粮价飞涨的罪责!」
这顶帽子扣得可太大了。
不仅否定了土豆,还顺便把这几天粮价飞涨的锅,全甩到了李承乾头上。
「说完了?」
李承乾掏了掏耳朵,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王珪。
「王大人,书读多了脑子容易坏,建议你多吃点核桃补补。」
「你——!竖子无礼!」王珪气得胡子乱颤。
「行了,别在那拽文词了。」
李承乾打了个哈欠,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你说这是毒草?我说这是粮食。你说亩产五千斤是神话?我说这是基操。」
「既然大家都有嘴,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别哔哔了。」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那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锐气。
「父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土豆到底行不行,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世民一愣:「挖?去哪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