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这一嗓子,吼得那是气壮山河,把太极殿门口的石狮子都震得好像抖了三抖。
李世民原本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被这一打岔,那口老血硬是卡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挂在石狮子上丶光着屁股还在寒风中凌乱的「獠牙」精锐,又看了一眼正气凛然丶仿佛正义化身的魏徵,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叫什麽事?
自己派去监视儿子的特务,被儿子扒光了挂在自家门口示众。
现在还要被言官指着鼻子骂「教子无方」?
「魏爱卿。」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帝王的最后一丝体面,虽然那张脸已经黑得跟锅底有一拼了,「你是说,太子纵容手下行凶?」
「难道不是吗?!」
魏徵把手里的笏板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喷了李世民一脸,「陛下请看!那几人虽然……虽然有辱斯文,但好歹也是我有手有脚的大唐男儿!太子不仅扒光了他们的衣物,还在其脸上画……画王八!此等行径,岂是储君所为?简直是市井无赖!」
李世民眼角抽搐。
他也想骂那是无赖行径,但一想到那几个「无赖」是自己派去的,这骂人的话就怎麽也说不出口。
「咳咳,那个……或许太子只是和他们开个玩笑?」李世民心虚地辩解了一句。
「玩笑?!」
魏徵眼睛瞪得像铜铃,声调直接拔高了八度,「拿朝廷命官的尊严开玩笑?陛下!您还要纵容太子到几时?!」
说着,魏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那本厚厚的奏摺高举过头顶。
「臣,连夜搜集了太子监国以来的四大罪状,请陛下御览!」
李世民无奈,给王德使了个眼色。
王德战战兢兢地接过奏摺,递了上去。
李世民翻开一看,好家夥,密密麻麻全是字,字字诛心。
「其罪一:私蓄死士,拥兵自重!那三千大雪龙骑来历不明,只知太子不知陛下,此乃取乱之道!」
魏徵跪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李世民心头。
「其罪二:目无尊长,殴打朝臣!之前的戴尚书被气晕,今日的……今日的这些人被羞辱,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其罪三:懒惰成性,荒废朝政!监国以来,不去中书省,不批奏摺,整日躲在东宫吃喝玩乐,甚至还……还发明什麽火锅!」
「其罪四:目无君父,大逆不道!昨日在渭水,太子竟然让陛下您……让您去处理那些腌臢事,自己却回去睡觉!这是人子所为吗?」
魏徵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痛哭流涕,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陛下啊!惯子如杀子!太子虽有天纵之才,但若不加管教,必将走上歧途!大唐的江山社稷,危矣!」
太极殿内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话也就魏徵敢说,换个人早被拖出去砍了。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拿着奏摺的手微微发抖。
生气吗?
那是肯定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魏徵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
那逆子,确实是太不像话了!
私房钱比国库多,私兵比禁军强,现在连情报网都比自己的厉害。
照这样下去,这大唐到底是姓李,还是姓那个「咸鱼」?
而且,最让李世民感到挫败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拿这个儿子没办法。
打?打不过那三千大雪龙骑。
骂?那小子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能把自己气出脑溢血。
「那……依魏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李世民揉着眉心,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心累。
魏徵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狂热光芒。
「臣请陛下赐予『尚方戒尺』!」
「臣身为太子太师,有教导储君之责!既然太子顽劣,那老臣便要行师者之道,严加管教!」
「他若不听,臣便打!打到他听为止!」
「他若敢反抗,臣便一头撞死在东宫门口,以此血谏,让天下人看看太子的暴行!」
狠!
太狠了!
这是拿命在教学啊!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但随即,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