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他喃喃着,抱着怀中青年,迈开沉重脚步,一步步走进雨幕深处。
每一步,都踏在在场所有族人心头最痛的地方。
谁也没有料到,意气风发的送别,竟成永诀。
......
翠环山,笼罩在一片化不开的悲恸阴云之中。
族地医堂仔细查验了李青云的遗体。
结论则是斗法途中精血燃尽,油尽灯枯,这是身陨主因。
左肩胛骨被重钝器彻底击碎。
腹部被长枪状法器贯穿,脏器破裂。
背部数道深长撕裂伤,为锐器反覆切割所致。
现场除一具被李青梦指认,佩戴猪脸面具的壮硕中年男修满是剑痕的尸体外,再无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李青云的储物袋,还有那柄视若珍宝的法器青鸾剑,皆被洗劫一空。
行凶者手法老辣,目标明确,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劫修团伙所为。
茫茫苍青山脉,仇敌隐匿无踪,追查...希望可谓渺茫。
葬礼简单而肃穆。
李青云是李长明早年在外游历时捡回的孤儿,无父无母,翠环山李氏便是他唯一的家。
族人们身着素服,沉默地送他最后一程。
李青梦哭肿了双眼,执意要将他安葬在山腰那株虬枝盘结,冠盖如云的古松之下——
那是他们儿时玩耍,十四哥常带她乘凉的地方......
泥土一点点覆盖棺椁,也覆盖那张曾鲜活无比的脸庞。
葬礼过后,李青元彻底将自己封闭。
他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简陋的洞府,石门落下,隔绝外界一切。
他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只是枯坐在蒲团上,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雕。
眼前不断闪回的,是峡谷中李青云嘶吼着让他快走的画面,是他背起青梦逃离时回头看到的最后一眼决绝的惨烈背影。
自责就像毒蛇,日夜啃噬着他。
为什麽活下来的是自己?
为什麽没能留下?
为什麽...不能再快一点?
为什麽自己这麽弱......
三日后,一个同样阴沉的黄昏。
李青元如同游魂般,独自飘到那棵古松下。
新垒的坟茔安静地卧在树下,墓碑上『李青云』三个字,冰冷地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缓缓跪倒在湿冷泥土上,伸出颤抖指尖,一遍遍抚过那粗糙冰冷的碑面。
往昔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至——
是学堂里,跟十四哥偷偷逃课时,他所露出的狡黠笑容。
是前往灵源山时,他拍着胸脯的豪迈笑意。
是老槐树旁,递来酒碗时,明亮的眼神。
还有不日之前,二人望着夜空,坐谈未来的期冀......
「十四哥......」一声压抑呜咽终于冲出喉咙。
他猛地用手死死捂住脸,佝偻起身体,肩膀剧烈地抽动。
滚烫泪水决堤般从指缝中汹涌而出,混杂着痛苦悔恨以及撕心裂肺般的自责。
「我该怎麽做...我该怎麽做啊......」
破碎悲鸣,回荡在寂静山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