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元的目光被这丹炉吸引,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一股精纯温和的火木灵气自炉身隐隐透出。
「邬姐...这...这也太贵重了。」他声音有些发紧。
「贵重什麽?」邬思莹摆摆手,语气洒脱,却掩不住话里的真挚,「再好的东西,也要落在合适的人手里才不算糟蹋。青元,你的炼丹天赋,远在我之上,这一点,姐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远,「我自小就是个无依无靠,流落在外的孤儿,若非师父当年在路边捡到我,传我丹道,给我这间遮风挡雨的丹坊,我早就不知烂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后来,师父他老人家...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这间丹坊和他那点微末手艺。」
她的语气非常平静,眼底闪烁着历尽沧桑的淡然之色,「我呢,天资有限,这些年守着这间小铺子,也就是勉强把他老人家的手艺没丢光,没断了这点传承罢了。可你不一样......」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青元身上,充满纯粹的欣赏与期许,「这几年,我看着你炼丹,看着你进步,看着这间小铺子逐渐有了起色,这有时候啊...真像是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甚至也理解老头儿当时的感想。」
「你身上有我没见过的天赋和韧性,这条路,你该走得比我远得多,这丹炉跟着你,比在我这蒙尘强。」邬思莹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姐没别的心愿,只盼你此去一路顺遂,往后在修炼大道上亦能走得更稳更高。」
「但就一点,莫要荒废了这份炼丹天赋......」
李青元紧紧攥着手中温润的赤铜小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炉身上那青鸾衔芝的纹路仿佛烙在了他掌心。
他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喉头滚动,半晌,才发出艰涩哽咽的声音:
「邬姐...你是这世上,第一个对我这麽好,真心待我的外人。」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着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不,不是外人!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有时候...有时候我真想,就这样留在五峰山,留在丹坊,跟着姐过这种平静安稳的日子,也挺好的......」
「可是......」李青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充满挣扎与无奈,「我忘不了,忘不了族兄丶族妹...我...我必须要回去!」
这压抑了四年的执念,混合着对眼前人的不舍,以及对未知前路的恐惧担忧,在这一刻终于冲垮了堤防,那「必须要回去」几个字,既有孤注一掷的决绝,也有深埋心底的惶恐——
他怕,怕此去黑雾山便是永别,怕今夜便是与眼前这位的最后一面......
邬思莹猛地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李青元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温暖而略显粗糙的手,轻轻握住李青元紧攥着丹炉,指节发白的手,无声传递着安慰。
「李青元。」她的语气温柔得如同春夜的风,具有抚慰人心的力量,「你听姐说。」
她蹲下身,微微仰头看着李青元,眼神清澈坚定,「你的根在翠环山,那里有你的血脉至亲,有等着你回去的族人,也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和道途。五峰山太小了,丹坊也太小了,这里不是你该长久停留的地方。」
「别怕。姐相信你,一定能平平安安地回去!」她紧了紧握着李青元的手,语气更加温和而充满鼓励,「回去后,好好修炼,好好炼丹,活出你自己的精彩来!」
「姐会一直把你记在心里。等你修为有成,再回五峰山来看姐姐,不就好了?」
这几句话语,彻底击碎李青元最后防线。
他将所有的担忧不舍,对未来的恐惧和的眷恋,在这一刻汹涌爆发。
他猛地丢开手中的丹炉,像个找到依靠的孩子,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扑进邬思莹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对方,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头,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释放出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邬思莹被他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站住。
她眼中也盈满了泪水,却努力不让它落下。
她像哄着弟弟一样,伸出手,一下一下,无比轻柔却坚定地拍抚着李青元剧烈颤抖的后背,口中不停地低声安慰着:
「好了,好了,怎麽还像孩子一样呢?」
夜色深沉,不知过了多久,李青元的哭声渐渐低微下去,只馀下低低的抽噎。
桌上的烛火摇曳着,将两人相拥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院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