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的语气仿佛能洞察一切:
「你们的忠诚说到底是一场交易。」
「我说过,他们在你们手上,只是活得想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但有了尊严,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跟你我一样的人。」
高俭都要疯了。
「你小子跟我打什麽哑谜?你什麽也没做啊。」
杨玄呵呵一笑:
「所以老公爷你永远理解不了,因为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些,也绝对不会去想,你会认为,你给了他们希望,他们的命理所当然就是你给的。」
「恰恰相反,当他们能吃饱穿暖有希望之后,他们最需要的,反而是尊严。」
「如你所见,我的确什麽都没做。」
「但我让他们感受到了一样东西。」
「那便是——」
「我跟他们一样,我,即是他们,他们,也是我。」
「他们感受到了平等,哪怕我骂他们,打他们,他们也会觉得那是父兄朋友的爱,会心甘情愿甚至高兴地接受。」
「这,便是尊严!」
高俭沉默了。
他驰骋沙场数十年,深谙兵事,自认懂得带兵。
可杨玄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语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思维中固有的隔膜。
是啊。
底层的士卒,那些黔首……
他们会跟杨玄说的那样想得有那麽复杂吗?
不会。
他们知道忠君爱国?
未必。
那是读书人强加给他们的东西。
对于绝大多数的庶民而言,吃饱穿暖,这就是一切的美好。
可在权贵眼中,庶民……
真的不是人。
即便是高俭,也是这麽想的。
杨玄只是把一条千百年来,名为阶级的规则,用最直白的方式说破而已。
他给庶民的不是希望。
而是尊严。
高俭太明白尊严是什麽了。
一如他在同为权贵的武勋面前,被人冷落,被人无视,被人嘲笑时候那种愤怒。
「所以……」
高俭眼神复杂地看着杨玄:
「你练的不是兵,是……人?」
杨玄点头:
「您可以这麽理解,先让他们变成人,再给他们希望,这才是属于他们真正的希望,让他们有东西可以失去,有东西必须守护。」
「这样的兵上了战场,才知道为何而战,才可能死战不退。」
高俭心中不由得豁然开朗。
同时,他心底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杨玄这套道理……
传出去,近乎于歪理邪说。
因为这直接颠覆了特权,皇权。
一旦用得好,就能以最低的成本在最短的时间内,聚拢起最可怕的力量。
就像眼前这五千新兵。
他们或许还不知道什麽是忠君。
但他们已经知道,谁给了他们尊严。
谁把他们当成人。
杨玄!!
「老夫……!」
高俭一把抓住杨玄,死死盯着他。
「你小子……这是找死啊!!」
他飞快的看了一眼左右,发现距离他最近的就是落后两丈的影锋。
高俭低声道:
「这些话,你再也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说起,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杨玄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有纯粹的人。
高俭就是。
「小子,你这一身本事,究竟是……跟谁学的?」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谁又能教出你这样的妖孽?」
他紧紧盯着杨玄:
「你究竟想做什麽?「
「权倾朝野?」
「位极人臣?」
「取韩熙而代之,做下一个权臣?」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