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我不是你义父。」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岳山,没你这麽个心狠手辣的儿子。」
李正心头一紧,刚想上前解释。
赵宪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走到岳山面前,就那麽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义父,儿子得罪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悔恨,没有辩解,只是一种单纯的陈述。
岳山擦拭长剑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赵宪,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李正都觉得呼吸困难。
突然。
岳山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得罪?」他摇了摇头:「你没有得罪我。」
他将擦得鋥亮的长剑放到一旁,颤颤巍巍地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我刚才在窗户后面,都看到了。」
岳山走到赵宪面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说的对。」
李正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岳山确实老了。」岳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自嘲:「我这颗脑袋,也确实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我总想着忠君报国,死战不退,却忘了问问我身后的兄弟们,他们想不想就这麽窝囊地死在城墙上。」
「我守着我的道义,却差点把所有人都带上一条死路。」
岳山拍了拍赵宪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你小子虽然手段毒了点,心黑了点,但你比我看得明白。」
「或许我真的错了。」
「将军……」李正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赵宪也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我只问你一句。」
岳山忽然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子要将赵宪的灵魂看穿。
「你赵宪发誓,这辈子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李成毅?」
赵宪没有丝毫犹豫,他迎着岳山的视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赵宪的刀,只杀蛮子和该杀的狗官!」
「永远不会跟李成毅一样,对战友下手!」
岳山凝视着他,许久,许久。
那张紧绷的脸,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然后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欣慰,带着解脱,也带着一丝英雄末路的苍凉。
「既然你有这份心气,那就放手去干吧!」
岳山扶起赵宪,亲手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从今天开始,这岳家军就属于你了。」
「或许,换你这麽一个不讲规矩的领头人,真的能杀出一条不一样的活路来!」
赵宪的鼻头一酸,他猛地挺直了胸膛,对着眼前这个男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义父放心!」
「儿子一定带着兄弟们活下去!」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