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天整整一个下午的清剿行动,镇上的街道变得安静了许多。那是一种不太真实的安静,像是暴风雨过后的短暂平静,让人心底隐隐不安。偶尔有几只漏网的僵尸在角落里游荡,它们的动作比昨天更加迟缓,眼神更加空洞,像是失去了某种支撑它们的力量。巡逻的王震球从铸铁厂出来溜达了一圈,顺手解决了三只躲在菜市场里的,又用暗器钉住了两只在小巷里乱窜的,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只被捆成粽子的,直接扔进了炉底的阵法里。
「这几只是从西区那边溜过来的,估计是昨天没搜乾净。」他把手套摘下来扔在桌上,接过陈朵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大口,「不过它们的状态明显不对,动作慢了不止一拍,反应也迟钝得很。我站在它们背后等了快半分钟,它们才发现我。」
「阵法的压制效果在扩散。」陈朵轻声说道,目光望向炉底的方向,「铁矿能量通过地脉向外渗透,整个镇子的尸毒浓度都在下降。」
「好事。」王震球咧嘴一笑,「说明聂哥的判断是对的。」
聂凌风一大早就来到了铸铁厂的炉底。
炉底的光线比昨天更加明亮了些——不是灯光的作用,而是阵法本身散发出的那种淡金色微光在不断向外扩散,将整个深坑照得如同黄昏时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阵法的灵气,两种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丶让人心神安定的氛围。
「八卦锁魂阵」运行得极为平稳。八个区域各自关押着二十多只僵尸,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铁栅栏后面,像是被码放好的货物。那些僵尸在阵法的压制下都处于假死状态,一动不动,仿佛沉睡了一般。它们的皮肤颜色从之前的青灰色变成了一种浅淡的灰白,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也消退了许多,只剩下一道道浅淡的痕迹,像是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线。
聂凌风蹲在其中一个区域的铁栅栏前,仔细观察着里面的僵尸。他挑的是一只变异程度较高的——昨天捕捉时陆玲珑差点被它咬到肩膀,因为它比其他僵尸更快丶更狡猾,甚至在躲避青霜剑时表现出了某种本能的预判能力。此刻它安静地躺在角落里,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做着一个漫长的梦。
「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聂凌风站起身,走到阵眼处。
王也道长正盘腿坐在中央铁柱前,双手结印,双目微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真气波动。他的道袍下摆整齐地铺在地上,整个人如同一座安放在阵眼处的基石,与整座阵法融为一体。听到聂凌风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有八卦图的虚影一闪而逝。
「异常平静。」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欣慰,「比我想像中要顺利得多。这些僵尸在阵法的压制下,体内的尸毒活性降低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你来看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符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聂凌风看不懂的符文和数字。王也把符纸展开铺在地上,指着上面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这是我昨晚每隔一个时辰记录一次的尸毒浓度变化曲线。你看,从亥时到寅时,浓度下降了将近一半;寅时到现在,又下降了三分之一。按照这个趋势,不出三天,这些僵尸体内的尸毒就会被阵法的能量彻底压制到无法活动的程度。」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芒:「如果长期保持这种状态,说不定它们真的能慢慢恢复。这比我们之前预想的任何方案都要有效。」
「那就好。」聂凌风点了点头,目光在一排排铁栅栏间扫过。
一百八十七只僵尸。一百八十七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他们曾经是矿工,是铁匠,是小商贩,是家庭主妇,是放了学背着书包回家的孩子。如今他们安静地躺在阵法的微光中,像是一百八十七个被困在噩梦深处等待被唤醒的人。
「你觉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如果我们找到尸毒的源头,并将其摧毁,这些僵尸有没有可能完全恢复?」
王也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像是在推演某种复杂的模型。
「理论上有可能。」最终他开口说道,语气谨慎而克制,「尸毒不是凭空产生的东西,它和源头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联系——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寄生性的能量场。如果源头被摧毁,这个能量场就会失去支撑,逐渐消散。到那个时候,这些僵尸体内的尸毒没有了『根』,就会变成无源之水,被阵法一点点消磨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