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峰的气氛,在一夜之间变得截然不同。
一种无形的丶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意取代了往日的药香与祥和。巡逻弟子的数量增加了数倍,且不再是普通的外门弟子,而是由清一色的内门精英和执法堂弟子组成的小队,他们眼神锐利,面无表情,巡查的频率和细致程度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所有弟子被严令不得随意走动,不得私下交谈,甚至炼丹任务都被大幅削减,只有少数几个核心丹室还在运转。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林渊待在自己的丙字柒号院内,门窗紧闭。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比平日虚弱不少,并非完全伪装。「紫影」遭受重创带来的灵魂反噬极其严重,绝非短时间内能够恢复。
他一边默默运功疗伤,温养几近破碎的「紫影」,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外界的变化。
柳师叔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丶还要激烈!这「净火计划」一听便知是雷霆万钧的清洗手段。自己昨夜的行踪,是否留下了蛛丝马迹?
他仔细复盘了每一个细节:利用废渣口修行已久,路线隐蔽;「紫影」往来皆在地火管道内,且有废气掩盖;最后自爆部分躯体湮灭煞箭,并伪装重伤昏迷……理论上应该没有留下直接证据。
但面对金丹真人的手段,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果然,午时刚过,院门便被敲响。
来的不是普通执法弟子,而是陈师叔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两名目光如电的执法堂执事。
「林渊。」陈师叔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弟子在。」林渊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惶恐。
「不必多礼。」陈师叔抬手虚按,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你受伤了?何时之事?因何受伤?」
来了!审讯开始了!
林渊心中凛然,脸上却露出后怕和委屈的神色,气息微弱地回答道:「回……回师叔,弟子昨夜……昨夜去后山那处废弃丹渣口附近……本想尝试采集一些残留药气练习感知……不料突然地火震荡,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冲出,弟子躲避不及,被其擦中,神魂仿佛被冻裂一般,挣扎着逃回后便昏死过去……直至清晨才苏醒……」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断断续续道出,半真半假,将时间丶地点与真实事件错开,只提及被阴冷气息所伤,绝口不提「紫影」和地火核心。
陈师叔静静听着,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剖开他的内心。那两名执法执事更是直接上前一步,各自伸出一只手,按在林渊的肩头和丹田位置!
两股冰冷而强横的灵力瞬间涌入他体内,肆无忌惮地探查着他的经脉丶丹田和识海!
林渊心中大骇,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全力运转《龟息蕴灵诀》,将自身修为死死压制在炼气三层初期的水准,并将灵魂的创伤和虚弱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同时死死封印住丹田内黯淡的「紫影」和那团危险的能量。
那两股灵力在他体内游走数圈,仔细检查了每一寸经脉,甚至触碰了他灵魂的伤处,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良久,两名执事才收回手,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对陈师叔传音了几句。
陈师叔紧绷的脸色稍缓,点了点头:「看来你所言非虚。那废弃丹渣口连通地火副脉,近日地火不稳,确有煞气意外泄露的可能。你擅自前往险地,受伤也是咎由自取。」
他语气带着训斥,却也让林渊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暂时瞒过去了。
「弟子知错,再也不敢了。」林渊连忙低头认错。
「嗯,」陈师叔沉吟片刻,忽然又道:「你既感知到那阴冷气息,可能形容其具体特徵?与平日炼丹所遇的丹毒或地火杂质有何不同?」
林渊心中一动,知道这才是重点考察。他仔细回忆着那阴煞核心的气息,脸上露出心有馀悸的恐惧,颤声道:「回师叔,那气息……极其阴冷纯粹,并非简单的污秽,更像是一种……活着的丶充满恶意的冰冷!弟子只是被稍稍擦中,便觉神魂欲裂,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嚎……远比任何丹毒都要可怕百倍!」
他刻意夸大那气息的恐怖和诡异,将其与常见的丹毒区分开来。
陈师叔和两名执事闻言,脸色都变得更加凝重。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忌惮。
「好了,你既受伤,便好生休养,近期莫要再外出。」陈师叔最后叮嘱了一句,便带人转身离去,似乎急于将林渊的描述上报。
院门重新关上,林渊后背已被冷汗湿透,虚脱般靠在墙上。
好险!总算应付过去了!陈师叔他们显然知道那阴冷气息的真正来历,自己的描述恰好印证了他们的某些猜测,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但他不敢放松。净火计划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清洗恐怕会更加酷烈。
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并找到应对之策。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当天深夜,林渊正在全力温养「紫影」,试图修复其裂纹时,那被封印在「紫影」核心处丶来自阴煞核心的那一小团能量,竟毫无徵兆地躁动起来!
它仿佛受到了外界某种无形力量的召唤,开始左冲右突,疯狂冲击着「紫影」的封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丶更加狂暴的阴冷邪恶意念散发出来!
「不好!」林渊脸色剧变!
这玩意怎麽会突然失控?!难道是那祭坛的主人正在远程召唤?还是……柳师叔启动的「净火计划」,刺激到了它?
无论哪种可能,都极其致命!一旦这气息泄露,他之前的所有伪装都将瞬间被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