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调侃道:「你可不如年轻那会儿了,真没问题?」
白斐闻言,也笑了。
「确实,好久没有好好活动过身子,都有些迟钝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到马车前,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扫过一圈蠢蠢欲动的山匪,声音平淡无波。
「一起上吧。」
「我家老爷,赶时间。」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带着极致的挑衅。
「找死!」
山匪们哪里受得了这个,怒吼着,挥舞着兵器,一拥而上。
白斐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抽出藏在袖中的兵刃。
他只是用着最简单的拳脚。
一拳,一脚,一肘,一靠。
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
砰!
一名山匪的长刀还未劈下,手腕便被白斐一记手刀精准切中,剧痛之下,长刀脱手飞出。
啪!
另一名山匪从侧面偷袭,白斐头也不回,一记后摆肘,正中其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梁帝站在马车上,双手负后,看着场中的景象,啧啧摇头。
「这打的……这个惨呦,都有些不忍心看了。」
他悠闲地评价着,随即又看向白斐的身影,故意扬高了声音。
「老白啊,你确实是老了!」
「想当年,收拾这麽一帮乌合之众,哪里用得上这些时间!」
正在以游刃有馀的姿态「教训」山匪的白斐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得了,老爷这是嫌慢,着急了。
他不再留手。
原本拢在袖中的双手探出,身形陡然加快!
只听得一阵密集的骨裂声与惨叫声响起,不过片刻之间,那十几名气势汹汹的山匪,便已全部躺在地上,满地打滚,哀嚎不止,再也爬不起来。
白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将双手拢入袖中,缓步走回马车前,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梁帝从马车上走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哀嚎的众人。
「今日,我观你们只劫财,并未害命,便饶你们一命。」
他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早日找个好营生吧,有手有脚的,靠着打家劫舍为生,算什麽大梁的汉子。」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人一眼,转身钻进了马车。
「老白,走吧。」
「是,老爷。」
白斐应了一声,重新坐上车辕,缰绳一抖,马车再次缓缓启动,悠然离去,只留下一地呻吟的匪徒和满地狼藉。
……
黄昏时分,残阳染遍了天空。
霖州城高大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梁帝与白斐顺利入城,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栈住下。
稍作休整后,二人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布衣,信步走在霖州的大街上。
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小贩已经开始吆喝,行人往来,虽不算摩肩接踵,却也透着一股安稳的生气。
「上一次,咱们两个来这霖州,是几年前了?」
梁帝看着周围的景象,轻声开口。
白斐略作思索,恭声回道:「回老爷,至今,已过十年了。」
「十年了啊……」
梁帝有些感慨。
「与十年前相比,如今的霖州,倒是好了不少。」
「这个陆文,看来还是有些能耐的。」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摊位的老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热情地搭话道:「二位客官,不是霖州本地人吧?」
梁帝转过身,见是一家街边面摊,老板正将一方乾净的巾帕搭在肩上,满脸笑意。
「还真不是。」
梁帝也笑了。
「我是京城人,此番算是出门游历,路过此地,看到霖州百姓安居乐业,有感而发罢了。」
他随即看向白斐。
「走,吃面吧。」
「说起来,咱们两个,也许久没在这街边吃过面了。」
「是,老爷。」白斐点头。
二人在一张还算乾净的木桌旁坐下。
梁帝对着那老板扬声道:「老板,两碗荤面,加一碟牛肉,再给我们烫一壶酒。」
「得嘞!二位稍等!」
老板爽朗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烟火缭绕的棚子。
不多时,老板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将面丶肉丶酒一一摆在桌上。
「老板,不忙的话,坐。」
梁帝指了指对面的长凳。
「听你刚才的意思,似乎对你们这位陆知府,观感不错?」
「你跟我讲讲,这位陆大人,都做了些什麽?」
那老板一听这话,来了兴致,擦了擦手,在对面坐下。
「客官您是问对人了!」
他笑着说道。
「要说咱们陆大人,那可是个好官!」
「原先陆大人就没少给咱们老百姓做事。」
「自打上次,安北王爷平了景州的叛乱之后,陆大人更是尽心尽责!」
「开设官仓,救济那些四处逃难过来的灾民。」
「后来啊,他还自掏腰包,变卖了家里的古董字画,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盖了住的地方!」
梁帝一边吃着面,一边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听你的意思,这陆知府,还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啊。」
「那可不!」
老板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位客官,你们要是来这儿有事想求见陆大人,尽管去陆府投个拜帖,凭陆大人的性子,想必也不会拒绝的。」
说着,他看到又有客人来了,连忙起身。
「二位客官慢用,我先去忙了。」
「好。」
梁帝笑着点头。
待老板走后,梁帝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陆文?」
白斐心领神会,压低了声音开口。
「老爷,此前此人并无什麽名气,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自打安北王平定景州叛乱,将他擢升为盐运使之后,便突然冒了出来。」
「哦……」
梁帝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原来,又与那个逆子有关。」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等会儿,你我去见见这个所谓的陆知府吧。」
「是,老爷。」
白斐应声,为梁帝重新斟满了酒。
君臣二人,在这市井的面摊上,就着一碟牛肉,一壶浊酒,继续吃着面,笑着聊起了那些属于他们两人的,遥远的年轻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