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拉动绞盘的士卒,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扇阻挡了安北军步伐的巨大关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落下!
开了!
城门,开了!
「大宝!」
苏承锦的暴喝,如九天惊雷,响彻整个战场!
「吼——!」
早已按捺不住的朱大宝,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瞬间从战马上弹射而出,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那刚刚打开的城门,狂奔而去!
挡在他面前的大鬼士卒,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直接撞飞!
筋骨寸断!
内脏破碎!
朱大宝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碾过所有阻碍!
他冲进了城门。
冲进了那片尸山血海的甬道!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无数敌人围攻,摇摇欲坠的血人。
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传出,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入敌群!
轰!
围攻陈十六的数十名大鬼士卒,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掀飞!
朱大宝的双拳,化作了两柄无坚不摧的重锤!
没有技巧。
没有章法。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极致的暴力!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短短十几个呼吸,那片拥挤不堪的甬道,就被朱大宝用敌人的尸体,清理出了一片绝对的空地!
陈十六手中的双刀,早已砍得卷了刃。
他用刀身支撑着自己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朱大宝如同砍瓜切菜般,将眼前的敌人屠戮殆尽,看着这个憨厚的巨人,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真他娘的……吓人。
朱大宝走到陈十六面前,那双沾满了红白之物的巨大拳头,还滴着血。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陈十六的脑袋。
「没……没死吧?」朱大宝瓮声瓮气地问。
陈十六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了起来。
「哈……还活着。」
「嗯。」
朱大宝点了点头,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完成任务的安心。
「殿下让我跟着你。」
他看着陈十六,认真地说道:「你说吧,杀谁?」
陈十六的目光,越过朱大宝的肩膀,看向了远处,那片被严密看守的粮仓区域。
他的眼中,再次燃烧起火焰。
「跟我……去趟粮仓。」
「粮仓?」
朱大宝的眼睛瞬间亮了,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好啊!好啊!」
陈十六笑了笑,转过身,看向身后。
原本的十名弟兄,如今,只剩下四人还站着。
每个人,都浑身浴血,疲惫不堪。
但他们的眼中,却同样闪烁着劫后馀生的光芒,和对未来的渴望。
「走吧。」
陈十六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该……去粮仓了!」
……
有了朱大宝这个恐怖杀器开路,前往粮仓的道路,前所未有的顺畅。
任何敢于阻拦的大鬼士卒,都被朱大宝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变成了一具具扭曲的尸体。
陈十六带着剩下的四名弟兄,紧跟在朱大宝身后,一路畅通无阻。
当他们抵达粮仓重地时,这里,已经杀成了一片。
那四十名留守的安北锐士,正与乌尔叙带来的大批敌军,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安北军士卒虽悍勇,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已经被死死压制在粮仓门口,防线摇摇欲坠。
而在敌群之中,一个肥硕的身影,正指挥着战斗,正是乌尔叙!
「给我杀!杀光这群南朝猪!」
乌尔叙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咆哮着。
他一脚将一名伪装的安北士卒狠狠踹飞,猛地转身,恰好对上了陈十六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姓乌的!」
陈十六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刻骨的杀意。
「老子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乌尔叙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这个「懂事」的百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原来是你这个王八蛋!」
他勃然大怒。
「老子说哪来的这麽多南朝猪,原来是你这狗东西带进来的!」
朱大宝见状,便要向前。
「等等!」
陈十六一把拉住了他。
他死死盯着乌尔叙,眼中是狼一般的凶光。
「这个狗东西,交给我!」
「你去,帮兄弟们!」
「哦。」
朱大宝有些不情愿地应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转身,如猛虎下山,冲入了围剿安北军的敌群。
陈十六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两把卷刃的弯刀,一步步,朝着乌尔叙走了过去。
他身上伤口至少有四五处,每一处都在渗血。
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就是这样,他手中的双刀,依旧舞得虎虎生风!
「狗东西!拿了老子的东西不办事,还想杀老子?」
陈十六一边猛砍,一边破口大骂。
「你娘没教过你,收了礼就要讲信用吗?」
乌尔叙被他这副疯狗般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同样气急败坏地吼道:「放屁!你个南朝猪猡,居然敢骗到老子头上!老子今天要把你碎尸万段!」
两人不仅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
刀光剑影之中,夹杂着最污秽的对骂。
数十个回合过去,朱大宝已经将附近的敌人清扫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十几名安北锐士,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他们气喘吁吁地靠在一起,看着朱大宝那座山一般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劫后馀生的庆幸与敬畏。
有这座大山在,他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喂!你行不行啊!」
朱大宝解决了战斗,闲了下来,有些不耐烦地冲着陈十六喊道。
「不行俺来!俺都饿了!」
「让俺一拳废了他!」
「你先等会儿!」
陈十六被他喊得心头火起,攻势再度加快,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势,以命搏命!
「老子这就弄死他!」
乌尔叙本就心虚,被他这股疯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格挡,眼看不敌,转身就想逃跑。
就是现在!
陈十六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他分神的瞬间,猛地向前一步!
噗嗤!
左手的弯刀,狠狠砍在了乌尔叙持刀的手臂上,整条胳膊,被齐肩斩断!
「啊——!」
乌尔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陈十六右手的弯刀,已经如一道闪电,狠狠捅进了他的腹部!
一捅,到底!
「呃……」
乌尔舒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刀尖,眼中生机飞速流逝。
陈十六一脚踹在他的尸体上,将弯刀用力拔出。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看都没看那具倒下的肥硕尸体,俯下身,在乌尔叙怀里摸索了片刻。
很快,他摸出了那块冰凉温润的玉佩。
陈十六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揣进自己怀里,这才直起身,朝着乌尔叙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
「狗东西。」
「没人教过你,拿人手短吗?」
……
朱大宝一脸丧气地从那个「假」粮仓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陈十六已经解决了战斗,便走到他身边,委屈地说道:「你骗俺,这不是粮仓。」
陈十六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这真是粮仓。」
话音刚落,大批的安北军士卒,已经如潮水般涌入了这片区域,开始清剿最后的残敌。
街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披着黑色的大氅,正缓步向着这边走来。
是王爷。
朱大宝第一个看到了他,立刻像个邀功的孩子,快步跑了过去。
陈十六也挣扎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迎了上去。
他走到苏承锦面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挺直了胸膛,单膝跪地。
「王爷。」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
「幸不辱命!」
苏承锦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年轻人。
看着他那张被血污和硝烟覆盖,却依旧带着灿烂笑容的脸。
他心中揪了一下。
他缓缓上前,伸出双手,将这个摇摇欲坠的身体,轻轻扶住。
「你啊……」
苏承锦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无尽的赞许。
「真是不要命了。」
「辛苦了。」
「嘿嘿……」
陈十六傻笑起来,他想说些什麽,但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苏承锦一把将他扛在了肩上。
那并不算魁梧的身躯,此刻,却重逾千斤。
苏承锦抬起头,环视着这座刚刚被鲜血洗礼过的雄关,环视着那些疲惫却兴奋的将士。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十六那张沉睡的脸上。
「结束了。」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