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平在一名婢女的带领下,绕过前堂,来到一座小院内。
院内一角有竹,枝繁叶茂,却又完全没有半点凌乱的感觉。
栾平本意是不想来,可孙皓是他头上最大上司。
人家发来刺函,特意邀请,不来也不行。
混着这门差使,不是说想见谁就能见谁,不想见谁就不能见谁。
栾平踏上台阶,一名婢女跪坐在其脚边,仔细的帮其换鞋。
堂内通铺木质地板,设有茶座丶书案丶书架。
书案一角,点着薰香,一缕青烟袅袅,幽香淡雅。
上回栾平偷着去月牙庄住了一两日,不过但是也没婢女服侍,更没主家招待,自然没有今日这种紧张的心情。
「小人拜见县令。」栾平拱手行礼。
孙皓露出一副和蔼的笑意,摆了摆手:「免礼,随便坐。」
「小人不敢。」栾平颔首道,「县令有何吩咐,尽管言语。」
「本官吩咐你坐下,你坐不坐?」孙皓似笑非笑道。
栾平再度拱手,端了下衣摆,跪坐下来。
这种士人才喜欢的文雅坐姿,栾平实在是习惯不来。
「今日唤你来,不为正事,你只管放松些。」孙皓主动盘腿坐下,笑道,「听闻县衙你栾平酒量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栾平低着头,回答道:「哪里哪里,小人酒量一般般。」
「来人,上酒菜。」
婢女将酒菜呈上来,分别整齐的摆放在两人面前。
「上回苏督邮于月牙庄摆宴,为何不见你?」孙皓端起精致的酒杯,一边送到嘴边,一边眯眼笑着问道。
「小人哪有那资格?」栾平低着头回答道。
「沈玉城丶郑霸先当时都在场……」孙皓一边说,一边观察栾平的神情变化。
栾平当然知道,那日夜宴,沈郑二人都受到了邀约。
这两人本事大,能被苏永康青睐,属实在情理之中。
「饮酒饮酒。」孙皓见栾平不言不语,笑着示意手中酒杯。
栾平当即双手端杯,一饮而尽。
婢女从旁伺候,为栾平添酒。
「你的战功自然比不上郑霸先,但比那沈玉城不遑多让,沈玉城不过捡了个便宜,才得以杀阎洉。
且不说这两人,你的功劳,可比刘冲要大吧?那晚竟然连刘冲都有资格入堂宴饮,你却没资格,本县令都替你打抱不平。」
孙皓说着,又端起酒杯示意。
栾平赶紧抬起酒杯,再度一饮而尽。
「沈玉城和郑霸先,各得了千两赏银,且两人都当了校尉,而你却还是个班头,你知道为何?」孙皓问道。
这会儿,婢女又给栾平添上了一杯酒。
「因为你在县衙内当差,苏永康心胸狭隘,对你多有提防,所以只给你一个总领三班的辛苦差使。
若苏永康还在县中倒也还好,他会处处护着你。
可那苏子孝,心胸狭窄,毫无容人之量,你仰仗他,必定发挥不了自己的才能。」
老实说,栾平觉得这个班头还不错。
风吹日晒雨淋,本就习惯了。
辛苦归辛苦,但有差事的时候,油水也是真的多。
而且他这人潇洒惯了,也没什麽远大的志向。
栾平知道孙皓在使离间计,只是心中却也疑惑。
他就一个小小的班头,堂堂县令,何必来离间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