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山里真的活物遍地跑,那些大型猛兽,怎会从深山跑出来?
又怎会有饥荒?
沈玉城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又犯了。
「凡事也要往好的地方想,至少大家都还没落到啃树皮草根的地步。」林知念见沈玉城停下了筷子,立马安慰了一句。
虽然林知念安慰人像是伤口上撒盐,但沈玉城却表示认同。
「嗯,娘子说得对。船到桥头自然直。柱子哥总说我福星高照,饿不死人的。」沈玉城点头道。
林知念说的确实有道理,他印象中,村民不是没有经历过断粮的情况。
人总归要想尽办法,努力活着。
就好像林知念历经磨难,最终活了下来一样。
「夫君跑了一天,多点吃饭。我跟你说,赵根全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还有,赵叔宝也想识字。
他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活着,要干活挣钱养家。哎~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知念叹息着说道,她不想让沈玉城一直神经紧绷,于是岔开了话题。
林知念口口声声管赵叔宝叫孩子,但实际上她也才比赵叔宝大两三岁而已。
「哪天我跟赵家叔伯们商量一下,让他们私底下规劝赵叔宝一番看看。
这孩子很聪明,敢作敢当,心怀坦荡。虽说跟大家一样泥地里打滚刨食。
但能多学点道理,对他而言大有裨益。」
林知念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夫君,我听嫂子说,当年公公送你去读私塾,你不同意,公公拿鞭子抽着你跟陀螺一样,转着去的?」林知念说着,柔和的笑了起来。
沈玉城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放下了筷子。
幽幽的饮下最后一口酒,严肃认真道:「这点我必须给我爹澄清一下,我爹从来不打我。还有,我当年本来要去参加科举,考个状元的……但因为后来作业太多没去成。」
林知念显然没领略到沈玉城的笑点,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什麽是科举?什麽是状元?」林知念认真的问。
「啊?本朝选官制度是什麽?」沈玉城更加疑惑。
他上过私塾,但那是多年前了。从前身的记忆中一翻,脑子里确实没有关于科举的任何记忆。
「主九品中正制,辅察举制丶徵辟制和地方分封。」林知念回答道。
她以为沈玉城是升斗小民,所以可能听都没听过选官制度。
「这就对了……」沈玉城喃喃道。
原来沈玉城以为,林知念的爹是户部侍郎,那当朝肯定是三省六部制。
既然是确立于隋朝的三省六部制,所以沈玉城默认本朝已经诞生了科举制。
在九品中正制之下,沈玉城这样的人,生下来就被隔绝在了仕途之外。
简单说,所有带品秩的官职,都跟普通百姓毫无关系。
生来是贵族,也许有可能往上爬一爬。但生来是牛马,一辈子就都是牛马。
就连士族,也被严格区分为了三六九等。族中所能担任的最高官,跟世族的品级直接挂钩。
林知念的家族,只能算是上品世族中垫底的存在。
难怪林知念会疑惑,沈玉城确实讲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就好比你还在考虑火枪能射几百米的时候,我跟你说我家的东风快递能送到太平洋对岸之后,能精确到多少米。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夸张,但差不多就是这麽个意思。
九品中正制,落后科举制太多了。
怪不得林知念要帮沈玉城营运声望,看来对自己来说,这点远比自己想像中的更重要。
「那军制呢?」沈玉城又问道。
「世兵制为主,也有募兵,募兵都是职业武人。」林知念解释道。
世兵制,简单说就是子承父业。
军户基本上都被集中管理,分置田地。闲时种地丶操练,战时出征。
但本质上军户的主职还是农民。
沈玉城想到了他爹,他爹是上过战场的。但这事儿村里好像没人知道。
若他爹是军户,是不可能脱籍的。就是老了,战时也得被徵发去当后勤人员。
若不是军户,那有可能是募兵,也就是林知念口中的职业武人。或者是被强行徵发的兵丁。
至于老爹早年到底经历了什麽,他也没仔细说。
也就父子俩偶尔喝高了,老爹会吹牛皮说,你老子死人堆里睡过觉,喝过人血,吃过生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