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亿,外加四个一亿。加起来正好九个亿。
老处长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至于剩下的那三十万。是我们大院里五百多号干部,一人几百块,一块凑出来的。」
省委临时谈话室。
技术核查员拿着几张刚列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快步走到长桌前。他把单据递给梁国栋,压低声音汇报了一句。
梁国栋扫了一眼单据底部的汇总数字。目光定住了。
何明远察觉到异样。他伸手拿过流水单,视线落在那一连串显眼的零上。端着保温杯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
一个实权副省长。活期帐户里,实打实趴着一亿六千万的巨额资金。而往年的历史截面数据显示,他的资金盘子最高曾经达到过八个亿。
梁国栋将单据推到桌面中央。声音压得很低。
「陈宇同志。」梁国栋盯着他。「你的关联帐户里,现在有一亿六千万。历史峰值更是高达八个亿。」
「你一个拿工资的国家干部,凭什么攒下这八个亿?」梁国栋身体微微前倾。「老实交代。这笔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面对质问。陈宇依旧从容,他顺手理了理夹克的袖口,将目光从单据上收回。
「梁副主任。」陈宇迎上梁国栋的视线。「我的帐户里确实有这些钱。这数字你们拉得一点都不差。」
他语气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但这笔钱,其实用不着你们现在大动干戈去查流水。你们应该先去调我的个人有关事项报告。」
梁国栋微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陈宇坦荡交底。「我所有的家底,这么多年一直按规定跟组织报备着。活期帐户里有几位数,组织系统里清清楚楚。」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
「特别是二〇一七年那次申报。我清清楚楚在表格里填了。资产,八个亿。」
这句话落在谈话室里。负责记录的干部动作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痕。
何明远将保温杯放回桌面。
梁国栋摘下眼镜,拿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
「你说你把这八个亿,全向组织报备了?」
「对,一分没差。」陈宇靠在木椅上。「当年因为资产数额过大,中组部还专门派了专员,对我做过最严格的财产穿透溯源。」
「那份核验通过的结论报告,现在还锁在部里的机密档案柜里。」
梁国栋停下了擦拭眼镜的动作。
「八个亿的合法收入。哪来的?」
「炒股分红赚的。」陈宇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证券帐户的交易流水丶海外资金入境结算单丶税务局完税证明。我全留着底子。证监会和税务系统里,全能调出穿透数据。」
「每一分钱,都交足了税。乾乾净净。」
梁国栋重新戴上眼镜。
「好。就算这八个亿历史来源挑不出毛病。」梁国栋指着桌上的流水单,切入盲点。「二〇一七年有八个亿,现在只剩下一亿六千万。」
他审视着陈宇。
「既然是合法收入。中间那六个半亿的巨额资金,去哪了?」
陈宇伸手,将面前稍稍偏斜的纸单推正。
「捐了。」
何明远的视线重新落回陈宇脸上。
「捐给谁了?」梁国栋追问。
「慈善基金会。」陈宇略微回忆了一下,顺口补了几句。「今年资产又滚到了两亿多。上半年前省里发天灾,我又给省慈善总会捐了一个亿。」
陈宇轻描淡写地补充。
「帐户里还剩下一亿六千万留着打底。」
何明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抛出了最后的问题。
「陈宇同志。你有这么庞大的资产和捐赠数额,为什么从来不对外公开?」
「财产申报是向党组织交底。不是向媒体炫耀。」陈宇回得滴水不漏。
梁国栋没有接话,硬把话题拽了回来。
「陈宇同志。有合法的巨额收入,不代表你绝对不会受贿。有些人欲壑难填,资产越多贪欲反而越大。」
「说得对。」陈宇认同地点了点头。「有钱不是免检标签。我也绝不会拿自己有几亿身家这件事,来当抗拒审查的挡箭牌。」
他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叠厚厚的举报材料。
「既然信里说我收受了巨额财物。请工作组深挖到底。」
「查清楚是收了现金还是房产。几月几号交接,资金又洗到了哪个帐户。该查帐查帐。我全力配合。」
陈宇靠回木椅。没有半点被隔离审查的局促。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极其平静地掠过对面两人的脸。
「不过,有句大实话。摆在这间屋子里可能有点扎耳朵。」
陈宇微微前倾身体。
「我合法帐户里早就有八个亿。后来嫌钱多烧手,陆陆续续捐了个乾净。」
他双手一摊。
「您二位觉得。」陈宇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为了那三家企业一点仨瓜俩枣的油水,去搞贪污受贿?」
「这点钱。我用得着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