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与不干,检验的是一个干部最底层的政绩观。」
楚风云字字诛心。
「这种躺平避责的心态,正在从根子上瓦解我们的队伍。」
他停顿了片刻,脸色越来越冷。
「但是,比不干事更可怕的。」
「是有些地方和部门,发明了一套绝妙的甩锅机制。」
大屏幕上。
几位市县主官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了。
楚风云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最近省府督查组在下面暗访,看到了怎样一幅荒唐景象?」
「一个县级防汛办发个台帐通知。」
「或者市场监管局要查企业安全。」
「他们是怎么干的?」
楚风云抓起桌上的茶杯盖。
重重地磕在紫砂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建个微信群!」
「把几十上百家单位,不管沾不沾边,全拉进去。」
「不管你是档案局,还是县文联,统统艾特所有人。」
「最后仅仅附上三个字。」
「请报送。」
主会场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楚风云满眼怒火。
洪钟般的声音在会场上空回荡。
「县文联去管企业大门朝哪开?」
「县档案局去查涉水施工隐患?」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背后的大屏幕。
「逼着别人每天打开表格,在对应栏里写一个无字。」
「然后截图发群里。」
「日复一日!」
「这就是我们某些部门,所谓的安全生产大检查?」
楚风云猛地站起身。
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场。
「这种乱摊派的做法,叫什么工作部署?」
「这叫极端的懒政!」
「这叫无底线的甩锅!」
他一字一顿,仿佛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发通知,根本不是为了解决隐患。」
「而是为了转移责任。」
「万一出了事。」
「发文的单位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发过通知了,是你们没查出来。」
楚风云眼中的杀气毫无保留。
「实质就是,发文即免责,签收即担责!」
「全省有限的基层人力,就这么被海量的无效台帐白白耗干了!」
「填表成了政绩!」
「甩锅成了日常!」
大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屏幕前。
无数基层干部听着这些话,直接红了眼眶。
这位楚省长。
把他们基层最大的憋屈,当着全省老百姓的面生生剖开了。
楚风云缓缓坐回椅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今天,我在这里把规矩立下。」
「从今往后,专业的人必须去做专业的事。」
「谁主管,谁负责,权责必须绝对对等!」
他的眼神犹如利剑般扫过前排。
「严禁任何单位,再通过微信群无差别下派任务。」
「绝不允许再拉档案局丶文联这些非职能单位,去填那些狗屁不通的安全台帐!」
「不要再无谓地空耗基层的行政资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大屏幕上那一张张紧绷的面孔。
「我知道。」
「在座很多地方主官,和分管安全的副手压力很大。」
「安全生产,一票否决。」
「这八个字,确实压得很多同志夜里都睡不踏实。」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他像是在替所有人,说出那句憋了很久的委屈。
「有些同志心里不服气。」
「觉得自己很冤枉。」
楚风云抬起一根手指,模拟着那些干部的口吻。
「我一个县长,又不是安全监管的专业人员。」
「我亲自去企业一线,也发现不了问题啊。」
「工作我部署了,人我也安排下去检查了。」
「监管部门汇报上来说没有隐患,或者隐患已经整改。」
「白纸黑字签了字,盖了章。」
楚风云停顿了一拍。
「结果一出事死了人。」
「调查组一来,第一个摘帽子的却是我。」
「能怪我吗?」
这四个字一出口。
全省上百个分会场里,无数基层主官的眼眶瞬间通红。
有人死咬着嘴唇。
有人低着头,喉结剧烈地滚动。
这是他们最大的痛处。
也是他们推诿扯皮最深的恐惧根源。
楚风云看着他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所以今天,我在这里把话说死。」
他双手重重按在桌沿上,身体再次前倾。
「从今天起,尽职免责不再是一句空话!」
「不管你作为地方主官,还是分管安全的副职。」
「只要你切实部署了工作。」
「并做到了监督抓落实,而不是走过场走形式。」
楚风云直视着直播镜头,声音洪亮如锺。
「做到了这些。」
「就算天塌下来,板子也不会打在你们身上!」
「你们可以挺直了腰板,放心地去干你们的工作。」
主会场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是发自内心的拥护。
「不过。」
楚风云抬手虚压,打断了掌声。
「我能给干事的人发免死金牌。」
「就能给混日子的人下催命符!」
会场里的空气再次收紧。
「我们有些地方的监管,已经彻底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