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田问道:「先生,这时间怎么榨?
那开闸蓄水,少说也得两三个时辰,这是老天爷定的规矩,难不成咱们还能让这水流得比以前快上十倍不成?
林耀之更是连连摇头:「孟大人说得极是。
咱们就算把这闸室塞得再满,这蓄水和放水的时间也是省不下来的。
只要前面是一艘吃水浅的空船,后面跟着一艘吃水深的重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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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就得把那一池子水放了再蓄,蓄了再放!
这时间怎么可能榨得出来?」
陈文并没有急于反驳。
他转过身,走到了长桌旁。
「承宗。
我问你,如果现在让你去铁匠铺打铁。
你需要打一把菜刀,紧接着,你又要打一根绣花针。」
陈文拿起一根石笔,在黑板上点了两下,代表着这两件截然不同的铁器。
「你会怎么做?
你会打完菜刀,立刻去打绣花针吗?」
张承宗愣了一下才说道。
「回先生。
这怎么可能?」
张承宗摆了摆手,「打菜刀需要旺盛的猛火,那炉温得烧得高才行。
可打绣花针,那是精细的活儿,火候必须温和,稍不注意那针就融成铁水了!」
张承宗生动地比划着名。
「如果我刚打完菜刀,立刻就去打绣花针。
那我就得把那炉火给压下来,甚至得把里面的炭抽出来一半,等上好半天,让炉温降到合适的地步才敢下锤子!」
「这么干,纯粹是折腾人,也是在白白浪费炭火和时间!
若是学生来干……」
「学生绝对不会这么混着干!
学生会把所有需要打的菜刀集中在一起,趁着这炉猛火,一口气痛快地全打完!
等这批菜刀打完了,学生再把炉火压下来,专门去打那一批绣花针!」
陈文点了点头,道:「张承宗这样的做法才是做的。」
「我们就是要把同类先进行分类,再进行处理,以减少状态切换的耗损。」
听到这里,林耀之已经完全懵了。
怎么这陈先生和他的弟子的话听起来是人话。
连一块儿就是听不懂呢?
陈文看了看林耀之,道:
「林大人,
您口中的这清江大闸的蓄水和放水,这漫长的等待时间!
就是铁匠铺里那折腾人的调火候!」
「这满江面上吃水深浅各异的几千艘船!
就是那些需要不同火候的菜刀和绣花针!」
闻言,林耀之和孟砚田同时哦了一声。
孟砚田在心里默念着陈文刚讲的这些理念。
是啊,明明这些智慧都在生活中随处可见。
为什么我们就发现不了这些显而易见的道理呢。
他默默把这些概念记在心里,想着回京之后,讲给自己的学生。
弟子们也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先生的意思是……」顾辞说道,「我们要打破大夏朝那先来后到的规矩?」
「正是!」
陈文一挥衣袖。
「一切为了效率。」
「现在,既然那卢宗平已经把这烂摊子交给了我们,那我们就要充分利用自己的权利。
对这大运河进行一次彻底的交通管制!」
「我们不要去管它们是官船还是民船!
也不要去管它们谁先来,谁后到!」
「我们只需要搞清楚它们身上这第三个数据。」
陈文在黑板上写下。
吃水深度。
「我们要把江面上所有的船,按照吃水深浅,强行编组!」
「所有吃水极浅的空船丶乌篷船丶小客船,
全部集中在一起,编成轻船组。」
「所有吃水极深的重船沙船。
包括咱们那货柜船队。
全部集中在一起,编成重船组!」
「然后!」
「当清江大闸的水位处于低位时,不需要蓄水!」
「我们把轻船组,连放三十艘,五十艘,甚至一百艘!」
「直到把这江面上所有的轻船,全部放光!」
「等轻船清空了,我们再把这闸室里的水蓄满!」
「然后,所有吃水深的重船组趁着这来之不易的高水位,一艘接一艘地通过这清江大闸!」
陈文地敲击着黑板上的同类批量处理。
「这样,我们就能彻底地消灭那这高低水位之间来回切换的等待时间!」
「这就是大夏朝第一套船舶调度优化方案!」
话毕,林耀之沉默不语。
之前他听李德裕和孟砚田一直说陈文的各种新鲜学问,本来他还不在意。
今天亲自听闻,果真是不同凡响!
主要是他讲的这些东西,他从来没听过!
他管了半辈子的河道,竟然能被分类编组解决了?
先生来到这淮安府,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先生这法子,听起来确实有可行性啊!
不按先来后到……」
林耀之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