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可以提前把数学结论告诉大家。」徐辰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和NS方程一样。在数学上，三维MHD方程的强解，同样会在有限时间内发生爆破。」

会场响起了一阵窸窣声。

众人经过之前NS方程的经验，其实对于MHD方程的爆破并没有多少惊讶。有了NS方程的经验，他们早有了心理准备。此时如果真的有震撼，也只是徐辰居然真的能在闭关这么短的时间内，把MHD方程的全局正则性也给解决了。

后排一位年轻学者忍不住低声吐槽：

「懂了。接下来应该就是物理规律出手，把数学奇点救回来。」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恭喜你，都学会抢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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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徐辰继续说道。

「既然数学上同样会爆破，那么很自然地，我就想去物理世界继续寻找答案。」徐辰在台上踱了两步，「我想看看，大自然是不是也给等离子体设定了底层边界，用微观的热运动来阻止宏观的爆破。」

说到这里，徐辰停顿了一下。

刚刚还觉得自己已经预判了答案的两名年轻学者，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来了。

然而，徐辰双手一摊，露出了一个颇为无奈的表情。

「但是，非常遗憾。这一次，我失败了。」

两名年轻学者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居然猜错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震惊。这位数学之神，竟然也有搞不定的东西？

……

「为什么水和空气不会爆破？因为它们是碰撞主导的系统。分子挨着分子，一旦空间被极度压缩，摩擦力就会呈几何级数激增。宏观上的动能，最终被这种高频碰撞消耗掉，化作了微观的分子热运动，也就是我之前证明的结论。」

「但高温等离子体不是。MHD方程描述的是近乎无碰撞的系统。因为等离子体被电离了，粒子之间带着同性电荷，互相排斥，碰撞的概率极低，几乎可以忽略。」

「在宏观上看，等离子体和磁场就像是被胶水死死粘在一起的，这在物理上叫作『磁冻结』。等离子体往哪跑，磁力线就被扯到哪。」

「可一旦系统走向爆破，两团带着相反磁场的等离子体，就会以恐怖的速度死死撞在一起！空间被强行挤压丶拉伸。」

「当这种挤压达到极限，小到电子和离子的运动彻底脱节时，这层维系宏观物理的『胶水』，瞬间失效！」

「就在这一瞬间，那些被极度扭曲丶积压了毁天灭地能量的磁力线，在即将达到数学意义上的无穷大（奇点）的前一微秒，像崩断的钢丝绳一样，瞬间断裂！」

「随后，它们以全新的结构，交叉丶重组丶重新连接！」

「原本相互对抗的磁场拓扑结构被强行改写；原本堆积在磁场里的庞大能量，在极短时间内暴烈释放，转化为粒子的动能丶热能，甚至高能辐射。」

「这就是，磁重联。」

徐辰顿了顿，继续说道。

「太阳耀斑，是磁重联。」

「地球磁层亚暴，是磁重联。」

「托卡马克装置里的等离子体破裂，在很多关键机制上，同样绕不开磁重联。」

「如果说NS方程的数学爆破，被分子碰撞温柔地化解成热运动；那么MHD方程的爆破，则更像是被磁场用一种极其暴烈的方式释放出来。」

……

这一系列的物理概念抛出来，翻译区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三位同传翻译原本还在认真地记录笔记，试图跟上徐辰的节奏。前半段关于NS方程的报告，虽然难度极高，但好歹还是纯粹的数学术语，偏微分方程丶微局部分析丶Besov空间……这些都是有标准术语可查的。他们也是按照数学学术会议准备的。

但是徐辰现在开始了物理报告！他在讲述MHD方程丶磁冻结丶磁重联这些概念时，翻译们明显懵了。

不是。

会议资料上写的不是数学会年会吗？

怎么突然开始考核等离子体物理了？

于是，那些国外专家们只能靠着蹩脚的翻译去猜徐辰到底讲了什么。好在大佬们脑子转得快，加上徐辰本身讲述的也只是概念层面的逻辑关系，因此也能理解个大概。

……

「物理学界早就通过大量观测知道，当等离子体被逼入绝境时，大自然主要就是用『磁重联』这种极其暴烈的方式，绕开了那个无限大的数学奇点，阻止了现实世界走向毁灭。」

「但我之所以说我失败了，是因为我无法用严谨的数学公式，把『数学侧的爆破』和平滑过渡到『物理侧的磁重联』给完美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