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起身,翻遍老头的房间,只找到几两碎银和几块硬如石头的粗粮饼。
就着凉水,她一点点啃着饼子。
第二天,她下了山,去了山脚那个只有寥寥几户的小村落。
「哟,这不是山上观里的小丫头吗?」
村口晒太阳的李老汉眯着眼打量她,
「稀客啊。」
顾寒勉强挤出点笑,攥紧手里的一小块碎银:
「李大爷,我……我想换点吃的。」
几个妇人围拢过来,好奇的看着她清秀却憔悴的脸。
「丫头,你师父呢?怎麽没跟你一块儿下来?」
其中一个妇人问道。
「他……前几天过世了。」
顾寒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颤。
「唉,那老头也是个苦命人。」
王婶叹了口气,接过碎银,
「等着,婶子给你装点新磨的粟米,还有点自家晒的菜乾。」
顾寒接过那小袋粮食,轻声道谢:
「谢谢王婶。」
「丫头,以后有什麽打算?」
李老汉磕了磕菸斗,
「一个女娃子守着那破道观,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咱们村虽然穷,但村里面的这些小伙子,人心实诚。」
「你要不嫌弃,就………」
「多谢李大爷好意,」
顾寒打断他,垂下眼帘,躲开他探究的目光,
「我……还没想好。」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村子。
嫁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嫁人。
回到道观,看着那尊模糊的天女像。
她忽然觉得,这个曾拼死想逃离的地方,竟成了眼下唯一的容身之所。
「算了,」
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先凑合着待着吧……」
这一待,又是整整七年。
七年光阴,足以磨平许多东西。
当初单薄清丽的少女早已不见。
如今的她,身形挺拔了些,有了成熟女子的轮廓,尽管被粗糙的麻布衣衫遮掩。
只是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厚茧,诉说着十年艰辛。
她的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在低头看见胸前饱满的曲线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只有下山与那几户村民打交道时,才会露出些近乎麻木的笑意。
「丫头,又来换粟米啊?」
「嗯,张叔,这是我自己晒的野菌子,您要吗?」
「要,当然要,你种的菜比我们自己种的还要好嘞!」
「丫头,这天儿冷,多穿点衣裳。」
「谢谢婶子,我这不挺好的嘛。」
她这几年修补了屋顶的破洞,清理了院落杂草,开辟了一小片菜地。
也学会了辨认山间无毒的菌菇,设下的简陋陷阱偶尔也能逮到只山鸡野兔。
老头留下的钱早在第一年就用完了。
之后的六年,全靠她自己。
生活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磨去了她所有棱角与火气,也磨得她几乎习惯这具身体。
连最初对穿越丶对变性那点不甘与愤怒,都在日复一日的生存压力下变得模糊。
那个曾让她恨惧交加的老头,印象也模糊了。
只记得他乾瘦的身影,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和那句「根骨奇佳」的鬼话。
修仙?
修个锤子!
七年里,她翻遍了观里每个角落。
但除了一两件发白的旧道袍丶几本她看不懂的破书,别无他物。
没有秘籍,没有丹药。
所谓的天女观,除了有个高大上的名字,其他的和修仙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老头,当初大概就是骗她回来为他养老送终的。
想通了这点,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也断了。
日子就这麽一天天过着………
直到她来到这个世界十年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