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洛阳，紫微城外。

不同于长安那粗犷厚重的风格，作为东都的洛阳，多了一份水乡的灵秀与世家的底蕴。但今天，这份底蕴被一声刺破苍穹的嘶吼给生生撕裂了。

「呜————————！！！」

伴随着一团滚滚的黑烟，那头被长安百姓称为「铁龙」的怪物，真的跨越了八百里山川，在夕阳的馀晖中，一头扎进了洛阳城外新建的——【东都总站】。

「哐当……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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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蒸汽喷发声中，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刺耳的尖啸，稳稳地停在了月台前。

洛阳的官员们，以洛州刺史为首，带着一群本地的豪绅名流，早就跪在月台上等候多时了。但当他们亲眼看到这头冒着热气丶浑身漆黑丶散发着恐怖金属光泽的巨兽时，好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家主，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在了地上。

「这……这就是长安传来的那个，不吃草的怪物？」

「一天！真的一天就到了？！」

「这要是装满了兵……早上在长安发兵，晚上就能把咱们洛阳给围了？」

恐惧。

这是所有洛阳世家看到火车的第一反应。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种运货的改良马车，但当这几万斤的钢铁真真切切地停在面前时，那种工业力量带来的压迫感，直接摧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地缘屏障。

天堑，没了。

「臣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刺史战战兢兢地高呼。

「咔哒。」

车厢门打开。

没有想像中的车马劳顿丶灰头土脸。

李世民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常服，神清气爽地走了下来。他不仅没有疲惫，甚至在车上还跟长孙无忌下了两盘棋，睡了个午觉。

「平身。」

李世民伸了个懒腰，看着那红透半边天的夕阳，深吸了一口洛阳的空气，大笑道：

「哈哈哈哈！痛快！」

「早起在渭水边喝胡辣汤，傍晚就能在洛水畔赏牡丹！」

「高明啊！」

李世民回头看向跟下来的太子，拍着他的肩膀：

「你说的朝发夕至，不仅没吹牛，这车坐得，比朕的龙床还稳当！」

「走！进城！」

「朕要尝尝这洛阳的水席，看看是不是还像当年那麽地道！」

……

紫微城，乾阳殿。

夜宴。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洛阳的官员们为了迎接这位坐着「神器」从天而降的皇帝，依然准备了最顶级的洛阳水席。

一道道精美的汤水菜肴如流水般端上桌。

牡丹燕菜丶洛阳肉片丶酸辣焦丸子……

李世民吃得大快朵颐，还不忘给长孙皇后夹菜。

但这顿饭，底下的洛阳世家代表们，却吃得如同嚼蜡。

酒过三巡。

李世民放下筷子，拿过宫女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嘴。他那双因为喝了酒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扫过了坐在下首的那群洛阳豪强。

「诸位爱卿，这水席的味道不错。但这洛阳城的风气，朕看，似乎有点不太对啊。」

李世民的语气很随意，但话里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朕在车上，顺便看了一眼洛阳最近的摺子。」

李世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摊丁入亩』的新税法，在关中推行得如火如荼。怎麽到了你们这洛阳周边，就推不动了呢？」

「听说，丈量土地的官员，在有些庄子外面，连门都进不去？」

「还有人放话，说洛阳是东都，有洛阳的规矩？」

静。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剥声。

洛阳刺史汗如雨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恕罪！臣无能！实乃……实乃地方宗族盘根错节，隐田甚多。若强行清查，恐激起民变啊！」

「民变？」

李世民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