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更深。
徐云舟与许诺离开了那方被檀香与牛油气味浸透的祠堂,乘车穿行过旧金山起伏的街道,最终抵达太平洋高地,那座可以俯瞰半个海湾的隐秘宅邸。
这里地势险峻,视野却开阔到奢侈。
沐浴后,许诺只裹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睡袍站在窗前。
窗外,海湾大桥的灯串如银河倾泻,金银岛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远处的金融区摩天楼群像一柄柄刺向天空的利剑。
「老师。」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忧虑,
「今夜之后,消息传开,你就不能是徐云舟了。」
她顿了顿,睡袍柔软的布料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
「你是香帮二太爷,是死了百年又复活的传奇,是无数人眼中移动的奇迹丶信仰的图腾。」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
「也是……某些人眼里,必须拔掉的钉子,必须搞清楚的变量。」
「FBI的外勤探员丶CIA的分析专家丶本地警局有组织犯罪调查科丶盘踞在街头巷尾的那些鬣狗般的帮派丶还有市政厅里那些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丶想用我们的人头换取选票的政客……黑白两道,无数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从明天,不,或许从现在开始,就已经盯上了你。」
「你的一切行动都会被记录丶分析丶揣测,然后变成报告上冰冷的文字,或者某个暗杀名单上新增的名字。」
徐云舟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走到她身后。
没有言语,他只是伸出手臂从后方环住了她纤细而紧绷的腰肢。
许诺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她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徐云舟将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她的头发很软,蹭在脸上,痒痒的。
「放心。」
只有两个字。
低沉,平缓,却重若千钧,带着碾碎一切疑虑的绝对自信。
他有何可惧?
既然未来的自己能够跨越时光,那么此刻站在这里的他,无论面对的是 FBI的枪口,CIA的阴谋,还是黑帮的冷箭,都绝不会,也不可能,在此刻丶此地倾覆。
这不是狂妄,这是一种超越线性时间的丶对自身存在逻辑的绝对洞见与笃定。
魑魅魍魉?明枪暗箭?
尽管放马过来。
许诺在他怀中仰起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眸。
这副神情……
恍然间,与八年前,在那个堆满杂物的霓虹阁楼里,那个对当时绝望无助的她伸出手,说「以后,有我在」时的模样,完美重叠。
是她深烙心底丶爱极了的模样。
于是,三战开始。
先是试探性的小规模交锋。
她咬他的下唇,他吮她的舌尖。
你来我往,像是在丈量对方的底线。
然后是全面进攻。
她被他抱起来,后背抵着冰凉的落地玻璃。
窗外是万丈深渊,窗内是烈火焚身。
从窗边到壁炉前的地毯,从地毯到那张宽大的丶铺着白色亚麻床单的床。
床单皱了,被踢到地上。
枕头飞出去一个,另一个被她抓在手里,咬着,免得声音传出去。
许诺平时话不多,此时话更少。
她不会说那些甜腻腻的「老公」丶「宝贝」,她只会喊「老师」。
一声,两声,三声。
一开始是克制的,像课堂提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后来就变了味。
尾音上扬,带着颤,像在问问题,又像在回答问题。
「老师……这里……」
「老师……我……」
「老师……额……」
老师没说话。
老师忙着呢。
……
与此同时,遥远的东方,还是白天。
佛逝国,某处戒备森严的私人生物实验室深处。
灯光惨白,照得走廊像一条通往地狱的隧道。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冰冷,像死亡的呼吸。
唐丽娜穿着一袭白色的纱笼,赤着脚,走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