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二十二年,十一月初七。
晨曦微露,透过新糊的霞影纱窗棂,在绛红绒毯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拔步床内,暖香未散,锦衾凌乱。
沈青鸾自迷蒙中苏醒,周身慵懒微酸,昨夜初尝云雨的余韵仿佛仍在她血脉中低回。
她侧过脸,便撞入薛淮沉静的视线之中一一他不知何时已醒,正支颐凝望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晨光和她微乱的鬓发,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醒了?」
薛淮语调轻柔,伸手将她颊畔一缕青丝拨开,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肌肤,略有些直接地问道:「身子可有不适?」
沈青鸾的脸颊瞬间飞起红云,昨夜那些羞人的画面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下意识想蜷缩,却被薛淮揽住腰肢,温热的掌心熨帖在她寝衣下敏感的肌肤上。
「还好…」
她声如蚊纳,将脸埋进他坚实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清冽又沾染暖帐气息的味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归属。
薛淮低笑出声,吻了吻她的发顶,郑重道:「昨夜的话,字字句句皆出我肺腑,此生得你为妻,是薛淮之幸。」
沈青鸾环抱住他的腰身,擡起水润的眸子望着他:「夫君的心意,我早已知晓,只是……母亲大人想必已在等候新妇请安了。」
她语气里有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虽知崔氏向来宽厚温和,但新妇初次拜见婆母,又是如此显赫的一品国夫人,心中难免惴惴。
薛淮了然,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脊:「莫慌,母亲的性子宽和慈爱,绝非苛责之人,况且她盼你这儿媳,怕是比盼我归家还要心切几分。」
这话冲淡了沈青鸾的紧张,她忍不住嗔他一眼,眉眼间却已是舒展。
两人起身,早有墨韵和沈青鸾的大丫鬟芸儿领着几名伶俐丫鬟捧着热水丶香胰丶漱盂丶巾帕等物,悄无声息地垂手侍立在珠帘之外。
听见内帐响动,墨韵方轻声道:「少爷,少夫人,可要奴婢们进来伺候梳洗?」
「进来吧。」
薛淮应道。
丫鬟们鱼贯而入,动作轻巧利落。
墨韵和芸儿亲自伺候沈青鸾更衣梳妆。
今日是新妇首日,按礼需换上庄重而不失喜庆的常服,沈青鸾选了一身海棠红织金缠枝牡丹纹的立领长袄,下系月白色绣折枝玉兰马面裙,既不失新妇的身份,又不过分艳丽。
墨韵为她挽了个端庄的圆髻,簪上一支点翠嵌珍珠的如意步摇,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璫,衬得她肤光胜雪,容色照人。
薛淮亦换上家常的靛青直裰,腰间只悬一枚温润玉佩。
他看着菱花镜中被精心妆扮的妻子,眼底尽是欣赏与喜悦。
待收拾停当,薛淮便携沈青鸾前往正院崔氏所居的颐年堂。
二人甫一入院门,便觉气氛不同往日。
廊下侍立的仆妇们皆身着新衣,脸上都带着由衷的笑意。
早有丫鬟通传进去,薛淮与沈青鸾刚至正厅门外,便见崔氏已在紫檀嵌螺钿的太师椅上端坐。她今日着了一身深紫色云纹锦缎袄裙,发髻一丝不苟地绾着,通身气度雍容华贵,眼神却一如既往地温和慈祥,尤其是眉宇间那份喜悦与欣慰,比平日里更添几分实实在在的满足。
「给母亲请安,母亲万福金安。」
薛淮与沈青鸾齐齐下拜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
崔氏连忙擡手,热切的目光落在沈青鸾身上,慈爱地笑道:「自家人无需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