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考在规制上虽是比不过科考,但也是检验秀才们是否勤学苦读的考试,规矩同样严苛。
依照规制来说,他的考卷不论是否人为损毁,一律评为六等。
几乎没有例外。
李怀古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事发突然,且背后牵扯一桩大案。」
「杨大人再三思量,决定岁考不变,依着马学政的题继续评等。」
顿了顿,他看着陈逸接着正色说:「因轻舟兄考卷被马学政损毁,情况特殊,杨大人方才破例。」
陈逸了然的点点头,心下却是思绪急转。
想来不是今次岁考情况特殊,而是他写得那份文章较为特殊。
他不去破题,反而满篇的「想天下百姓所想,终愿和平」,想来是入了杨大人的法眼。
思及此处。
陈逸微笑着说道:「城南的赌场里有句老话,叫做『买定离手』。」
「我既已写了那篇文章出来,就不会再改。」
李怀古闻言,面上浮现一抹笑容:「真让云帆兄猜对了,轻舟兄不会同意再写一篇策论。」
陈云帆滋溜滋溜的抿着茶水,瞥了他一眼说道:「怀古兄,这下你信了吧?」
「逸弟这人平常看着对什麽事都漠不关心,真到了大是大非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通透。」
也出手果决。
一如中秋那晚宰杀五毒教,一如救援三镇夏粮等等。
陈云帆想着这些,脑海中浮现出今早听到的一则传闻,心情多有郁闷。
他的剑道即将突破至圆满境,本以为进境迅速。
哪能想到陈逸如今已经能与水和同比斗切磋,还战而胜之。
这等修为丶技法境界,不比上三品中的佼佼者差了。
反观他陈云帆还要苦哈哈的继续修炼,以期能早日将剑道突破至圆满境。
陈逸看了看他,目光接着落在李怀古身上,笑着问道:
「马书翰死了,如今谁在主持岁考评等?」
李怀古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是老师。」
陈逸略有意外,「岳明先生?他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不瞒轻舟兄。」
「老师原本不想答应,但杨大人亲自登门,再三劝说下,他只得出面。」
李怀古解释几句,说道:「与老师一起的还有卓英先生,以及蜀州提学官蔡文赋。」
「如今他们已经在考场碰头,明日卯时照旧在布政使司衙门外挂榜。」
「岳明先生费心了。」
陈逸知道岳明先生是在还人情。
先前马书翰拉上刘洪一起给岳明先生下套,岳明先生藉助杨烨方才得以脱身。
如今同意接下岁考评等担子,也在情理之中。
正要开口,就听李怀古继续说:「老师看了轻舟兄那篇文章,连声称好。」
「说轻舟兄分得清是非,理得清轻重,敬天爱民有古之圣人风范。」
「他还说,等他明日回返书院,要找轻舟兄过去论道论道。」
陈逸哑然失笑,摇头说:「院长过誉了。」
陈云帆放下茶杯,撇嘴道:「这样说的人可不止岳明先生。」
「如今蜀州士林都在传诵你那篇文章,仅有个别希望战事再起的人说你妇人之仁,其他多是赞同。」
李怀古点了点头,「云帆兄说得没错。」
「此番不论马学政是何用意,大魏朝承平不过五年光景,百姓们实在经不起战事。」
陈云帆看向他,似笑非笑的说:「怀古兄先前可不是这麽说的。」
李怀古苦笑着连连告饶:「下官学识浅薄,还望参政大人见谅。」
「哈哈……」
陈逸没理会两人的拌嘴,心中想着南征丶北战之分的影响。
马书翰充其量只是马前卒,夹在两方人马中间,死得其所。
可是背后指使他这麽做的人还在蜀州,估摸着还有后招。
想着,陈逸问道:「不知马学政之事调查的如何了?」
李怀古微微一愣,随即看向陈云帆:「此事,由参政大人负责,不知……」
陈云帆一边朝小蝶招手示意她倒茶,一边语气慵懒的说:「如何?当然是什麽都没查到了。」
顿了顿,他接着否定道:「也不尽然。」
「昨日我与提刑司的人一同去了马书翰丶徐季同家中,倒也发现了些事情。」
他看向陈逸问道:「不知逸弟是否听说过含笑半步癫?」
陈逸佯装不知的摇头,「听名字像是毒药?」
陈云帆暗自撇撇嘴,面上却是解释说:「不是毒药,胜似毒药。」
「含笑半步癫,乃是山族的独门蛊毒,徐季同以及马书翰的全家老小都是死在此毒之下。」
陈逸神色露出些许惊讶神色,「山族?」
昨夜里他去春雨楼时已经听闻过此事。
为此,他刚刚还特意询问过裴管璃。
「是啊,山族。」
陈云帆看了看庭院,问道:「逸弟这儿不是住着一位山族丫头?她人呢?」
陈逸回了句去济世药堂了,便接着询问起马书翰之死的细节。
待听闻提刑司那边没什麽线索后,他有意无意的提醒道:
「马书翰死得蹊跷,背后必有隐情。」
「或许,跟本次岁考有关。」
陈云帆神色微动,「逸弟猜到的?」
李怀古同样面露惊讶:「因为岁考……轻舟兄指的是那道策问?」
「可,可那只是一道题目而已,如何能……怎可能害他身死?」
陈逸笑着摇了摇头:「仅是猜测,不好评说。」
陈云帆却是觉得他这般猜测很有道理,「逸弟所说,让为兄有了些想法。」
说着,他当即起身朝外走去:「为兄这就去提刑司衙门,稍后再来逸弟这里歇息。」
李怀古和陈逸对视一眼,接着起身说:「我也回去复命。」
陈逸送他来到春荷园外,「如今布政使司事务繁重,以后若是有事,怀古兄大可差人前来。」
李怀古笑了笑,没有应承下来。
他虽是今科探花,但学识丶见识比起陈逸来都差了许多。
何况同辈论交,年龄丶身份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以诚相待丶以礼相待」。
他自是不会托大。
闲聊几句。
李怀古正待离开,末了想到一事,说道:「听说朝堂那边已经下旨,不日新任布政使司右布政使丶按察使司副使便会来到蜀州。」
陈逸微有意外,「哦?这麽快?」
距离刘洪身死,满打满算不过十日,圣上竟这麽快有了人选。
想着这些,陈逸心下一动,接着问道:「不知是什麽人?」
李怀古回想片刻,说道:「具体名字不知,只听说一位是礼部官员,另一位是从冀州平调而来。」
礼部,冀州……
陈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多谢怀古兄相告,恕不远送了。」
「轻舟兄留步……」
待李怀古走远,陈逸收回目光,转身回返春荷园里,心下不无皱眉。
「冀州来人,希望不是冀州商行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