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便伸出手。
张大宝想了想,便将箱子交给他,叮嘱说:「财不露白,待回去之后再打开为好。」
林正弘连声应是,接过箱子抱在怀里,心中止不住的狂喜。
落袋为安,他和「李三元」便不用再受商行责罚。
「大人,这次只是交易了粮食,您先前说的另外一批货何时————」
不等他说完,张大宝斜睨他一眼,「噤声。」
林正弘微愣,待看到一旁的几位「婆湿娑国人」,后知后觉的点点头,「大人教训的是。」
约莫一刻钟后。
马车丶驼车走远,仅有些许马蹄声和车轨声音远远传来。
张大宝便朝林正弘示意道:「你先带着人回去吧,我与几位贵客商议另一桩买卖。」
林正弘迟疑片刻,方才点了点头,转身带着粮行的护卫们朝赤水河而去。
一边走,他一边腹诽:一位巡风使真当自己是商行掌柜了,竟这般没规矩,真是————
想归想。
林正弘却也清楚,他毕竟不是他爹林怀安,在冀州商行的根基不稳。
再加上这次买卖变故横生,他还没机会接触商行的核心人员。
只能等日后再行谋划。
正当林正弘做着美梦带人来到赤水河边时,却见河面上有一艘快舟破浪而来。
他微微皱眉,挥手示意身后的护卫们小心戒备。
「此刻已经过了子时,按理说府城方向不会再有船只前来————」
由不得林正弘不担心,他的手里可还握着千万两银票。
然而越是担心什麽,越来什麽。
只见那艘快舟靠近后,不待林正弘等人开口询问,就有数十名身穿铠甲的蒙面人飞扑而来。
他们的手臂上戴着的弩弓劲射。
一根根弩箭呼啸着划破夜空。
林正弘眼睛瞬间瞪大,扯着嗓子嘶喊:「敌袭!」
然而对面船上的人有心算无心,弩箭之后,紧接着就是一个个瓷瓶朝着躲避不及的林正弘等人扔过来。
嗖,嗖————
「啊!」
「小心」
「找死!杀!」
喧闹的呼喊声和弩箭飞射声中,夹杂着瓷瓶的破碎声,为夜晚的赤水河畔的增添一抹血色。
断臂残肢飞舞,鲜血抛洒溅射。
林正弘身边的护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他惊慌失措的抱着箱子,朝远处的「李三元」等人所在跑去。
耳边时不时传来绝望喊叫声。
不知过去多久。
可能一刻钟,一个时辰,也可能只是几个呼吸。
林正弘耳边再无声音传来,他一边朝前跑,一边强压恐惧的回头看去。
却是什麽都没有看到。
他正要放缓脚步,身体砰的一声撞到什麽东西,整个人猝不及防被弹飞落地O
林正弘顾不得多想,抱着箱子爬起来,就要继续逃命。
哪知他刚起身看到前面,身形便停了下来,瞪大的眼睛中满是惧色。
「你,你————」
只见一位身着锦衣的年轻人,正背着双手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赫然是刘洪大儿子,刘桃夭!
他看了看林正弘手里的箱子,笑着问:「林老板,您这是要去哪儿?」
一边说着,他一边缓缓靠近。
林正弘抱着箱子亦步亦趋的后退,脸上五官几乎皱在一起,色厉内荏的喊:「你,你可知我是什麽人?」
「我,我是冀州商行的人,是商行蜀州府城的大掌柜!」
「你,你怎敢带人前来袭击我等?」
「你们,你们刘家不要命了?!」
刘桃夭笑容不变,「谁又知道是我们出的手?」
「你吗?还是婆湿娑国那些马匪?」
「呵呵,别傻了,林大掌柜。」
「我既已出现在你面前,你还有你手里的银子都逃不出我的手心。」
林正弘听到这里,脚下一软,翻倒在地,手中的箱子滚落。
他慌忙爬过去,「我的,我的银子————」
可还没等他抱住箱子,他的腿就被人踩住,任凭他如何挣扎都难动分毫。
他回头看过去,还未看清,就见眼前划过一片银白光芒。
眼睛一黑,接着便是一股剧痛传来。
他捂着眼睛,蜷缩在地上哀嚎:「眼睛,我————你们,银子我不要了,求你们放过我!」
「刘公子,刘大公子,求求你————」
刘桃夭笑了一声,慢悠悠来到他身前,抱起那个箱子掂量掂量,低头俯瞰着他说:「早这样不就好了?」
「现在,晚了啊。」
「不,不晚,你,你要什麽,我都给你!不晚!」
「你?给我?」
「笑话!」
「从你们设计我二弟之时,便是有了取死之道!」
话音刚落,刘桃夭冷着脸一剑刺出,穿透林正弘的胸膛。
林正弘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握住剑刃,鲜血横流,仍哆哆嗦嗦的说:「你————我在下面,等你————」
「滚下去忏悔吧!」
刘桃夭一剑横斩,甩出数道血花,方才归剑还鞘,再不去多看一眼。
只留下逐渐没了声息的林正弘躺在血泊之中,瞪着一双血眼看着夜空。
「大公子,咱们还去那边瞧瞧吗?」
「不了。」
「那些个邪魔外道出手,必定会让孔雀王旗的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咱们呐,还是赶紧回府吧。」
「回去晚了,凭白让这些银子落灰。」
1
与此同时。
仍旧一副婆湿娑国人打扮的张大宝等人,已经调转方向朝赤水河而去。
这里乃是赤水河的上游。
借着明月,隐约能看到远处绵延的山脉,乃是乌蒙山的北麓。
崇山峻岭之中,山路陡峭。
张大宝等人连拉带拽,方才将那些马车丶驼车挪到赤水河边上。
柳浪看了看左右,咦道:「王纪不是说已经安排好了船只,怎会不见了?」
张大宝摇摇头,同样疑惑不解。
没有船只,他们这些人连同粮食都得等在这里,凭白增加许多风险。
要知这里虽是人迹罕至,但天亮之后,也有一些人前来狩猎或者挖采药材。
若是被人撞见了,难免横生枝节。
一旁的晋鹏忍不住摘下脸上的胡子,神色难免有些焦急。
「掌柜的不会不来吧?」
「这麽多的粮食,若是被人发现,咱们,咱们这些人都得被衙门通缉。」
「莫急,莫急,再————」
没等张大宝说完,就见柳浪指着下游方向挑眉道:「这不来了嘛,我就说————嗯?」
微不可查的阴冷气息自远处河面上的船只袭来,将柳浪的话堵在嘴里。
他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右手握住刀柄,沉声说道:「都小心些,来得不是咱们的人!」
「什麽?!」
不等晋鹏这些天山派弟子明白过来,便听远处船上传来一道轻咦声:「你们不是婆湿娑国人?」
「魏人?」
「有趣有趣,没想到跟那些个粮行交易的竟然是魏人假扮的马匪,哈哈————」
柳浪一边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做好准备,一边凝神看着来人问:「你是何人?」
不过,便是不用知道来人身份,他已经清楚来人不简单了。
为首那人的修为,以及那股裹挟磅礴天地灵机的厚重压迫,让他心中寒意大盛。
如同他当初在乌山互市面对萧惊鸿那般。
只不过相比那次与萧惊鸿的比斗,此时的柳浪实力也有精进。
不至于连拔刀的勇气都被来人所摄。
「你问老夫是何人?」
「小兄弟,难道你家长辈没教过你,问这些之前,需要先自报家门吗?」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狼六!」
「狼六?」
随着船只靠近,来人身形逐渐清晰,连带着他身后站着的几人也都露出真容。
赫然是十多位身着鳞甲,外罩黑色大氅,头戴斗笠和面纱的黑衣人。
为首那人打量着柳浪,那双眼睛里满是戏谑笑意。
「恕老夫孤陋寡闻,没认出你这身刀道师承来。」
柳浪闻言隐而不发,打量着他们片刻,却是面露恍然。
「原来是你们——五毒教!」
为首那名黑衣人有些意外,「你竟知道我等是五毒教之人?」
「哼!」
「一帮子丧家之犬,只敢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臭虫,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柳浪看出他们五毒教的身份,便知道这次没办法善了,索性过过嘴瘾。
只是他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悄悄摆手示意身后的其他人都做好准备。
尤其是对张大宝,他那只手都摆动成了残影。
张大宝反应过来,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竹筒,用火摺子点燃。
一道光亮瞬间窜天而起。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眼睛微眯,盯着他和柳浪看了又看。
片刻后,他方才语气阴鸷的开口说:「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为一道黑影,眨眼间横跨百丈。
「记住!杀你的人——五毒教,颜静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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