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积善之家,必有馀庆(求月票)
对柳浪的口无遮拦,陈逸已经习惯了。
训斥无用。
只有打一顿,方才能让他长长记性。
陈逸收回目光,看了看面前一位双手捧着碗的瘦弱少年,温和笑着说:「端稳了。」
一勺子米汤,半汤半米倒入碗里。
少年飞快看了他一眼,压低身子,嗫嚅着嘴低说了声谢谢恩人,便小心的捧着碗走开。
旁边的萧婉儿同样如此,眼眸低垂的给灾民们打着米汤。
她不忍细看,也看不清这些满是泥污丶瘦脱相的灾民,耳朵里却能听到他们的道谢声。
有的低沉,有的清脆,有的和善,有的瓮声瓮气。
无一例外,那些声音大都虚弱绵软。
仅在喝了一口米汤后,他们发出的吸溜声才算有些生气。
萧婉儿只要抬起头,便能看到一双双希冀眼神,心里难免酸涩。
「妹夫,仅靠咱们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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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过几日家里粮食没了,他们————」
声音虽轻,陈逸听得清。
他侧头看向萧婉儿,大抵明白她的心情,略带笑意的说:「积善之家,必有馀庆。」
「尽力就好。」
陈逸自也清楚仅凭萧家的粮食救济数万灾民,根本不可能。
也不现实。
便是其他世家大族一起出手救济,坐吃山空,一样杯水车薪。
唯有衙门出手,疏散安置灾民丶粮食供给有方,才能彻底解决隐患。
萧婉儿臻首稍抬,迎着他的目光,苍白脸上的不忍消散一些,嘴角微扬。
一笑倾城。
「嗯,尽力就好。」
而在另外一边。
马良才则是带着袁柳儿丶袁浩等人,给一些病重的灾民诊治。
搭手号脉,断阴阳,一并教导袁柳儿。
「这位伯伯,年老体衰,一路跌跌撞撞赶来,精血空耗,衰劳成疾————」
「大娘您歇着别动,您的腿上伤口过重,脓血侵袭而上,我先给您扎针————
」
「还有————」
袁柳儿看得仔细,听得认真,默默记在心里,不觉间对几日来学习的伤寒论有所熟悉。
袁浩虽也听见了些内容,却是记不住丶听不明白。
片刻后,他顿觉无趣,扫见不远处几名喝了米汤的少年,便凑了过去。
嘀嘀咕咕说着小话,多是你家哪儿的,你多大,叫什麽名字。
袁浩嬉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便问起他们一路怎麽过来的。
一位皮肤黝黑相对健壮些的少年,羡慕的看着他:「大人们往哪儿走,我们就跟着,穿山丶过河。」
「那你们吃什麽?」
「开始的时候大家身上都有乾粮,后来乾粮吃完,就到处找吃的。」
「黑熊吃过没?」
「熊?」
「对,我爹他们打了一头黑熊,老大个儿,让很多人吃了顿饱饭。」
袁浩见他很是骄傲的拍着胸脯说话,好似是他猎来的黑熊般,便有些羡慕的看看左右:「伯父好厉害啊?他在吗?」
对于普通老百姓,习武读书都是奢望,所以普通人中的强者便是他们的目标。
黝黑少年笑容一滞,神色伤感的偏过头说道:「没了。」
「那天大雨,我爹带着人上山打猎,撞见了山神爷爷发怒,被泥石埋了。」
袁浩刚想说声见谅,就见黝黑少年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爹说人这辈子要站着活,哪怕再难再苦都要咬牙忍着。」
「我忍过来了,就要替我爹活下去。」
袁浩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半晌说了句「好样的」。
黝黑少年闻言悲伤之色尽去,「我也觉得我爹是好样的。」
「一路上他带着几个叔伯救了很多人————」
说着,几人熟络些,便一起做些小游戏。
很简单,扔铜板,猜正反。
输得人要背着获胜者走一圈。
没多久,死气沉沉的灾民中,便响起少年们的嬉闹笑声。
简单,纯粹。
袁柳儿侧头看了一眼,见袁浩玩闹开心,只面露微笑,继续跟着师父马良才义诊。
陈逸自也注意到这些,看了一眼,没什麽发现,便就继续给灾民盛米汤。
忙忙碌碌。
午时过半,近五万灾民方才都喝上一碗米汤。
陈逸和萧婉儿稍作歇息,便拉着萧悬槊丶刘四儿等人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两万石粮食,紧着点儿用,应能撑过10天。」
「不能这麽算。」
「姑爷?」
陈逸指了指林庄东面官道,轻声说:「还有灾民正在赶来。」
眼下只是灾民赶来的第一天,后面不知还有多少。
保守估计,能撑过五天都算幸事。
萧婉儿看向他,「妹夫,你可有办法吗?」
「办法是有,将细粮全换成粗粮,可多撑五日,再加上————」
陈逸顿了顿,语气坚定几分,「都用粗粮吧。」
一石细粮,可换两石粗粮,能多坚持几日是几日。
等到————
陈逸目光掠过萧婉儿,落在林庄边上宅子外一门檐下的张大宝丶柳浪丶薛断云等人一直在朝这边张望。
也不知几家粮行有没有被蒙骗住。
想了想。
陈逸朝一旁的萧婉儿低声说了几句话,道:「我去那边瞧瞧。」
萧婉儿自是不担心他的安危,不过还是吩咐谢停云和沈画棠留心他所在。
陈逸听之任之,绕过人群,来到张大宝等人身前,拱手笑问:「先前听回城的人说,你们手里有粮?」
「不知哪位管事?」
柳浪微一挑眉,正待开口,却见张大宝抢在他身前躬身行礼:「小的见过轻舟先生。」
「您有事跟我说即可。」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朝陈逸挤眉弄眼,表明自己随时候着。
陈逸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这里人多眼杂,不妨找个僻静的地方?」
张大宝自无不可,挤开柳浪,请陈逸进入宅子。
柳浪瞧着两人关上木门,不免泛着嘀咕,「又不是萧家人,还上门来讨要粮食?」
「你们说是吧?」
薛断云让笑着点点头,却是不敢开口说话,只敢用眼角扫着谢停云和沈画棠。
自从陈逸等人来到,他和张三虎丶张四虎三人就如老鼠见了猫,一言不发。
实在是担心被他们两位师姐察觉,交代不过去。
柳浪瞧出他们的异样,撇嘴说:「有那麽可怕?」
「要说可怕,还得是咱们老板。」
「那身————武道,忒是霸道,我连一招都接不下,那次要不是他手下留情,我早死八百回了。」
说到这里,柳浪瞥见萧婉儿,仔细看了又看,蓦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说:「你们说,老板是不是锺意那一位?」
薛断云三人看过去,想到了什麽,脸上都露出些许暖昧之色。
不言而喻。
柳浪轻拍一巴掌,嘿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老板也是一样啊。」
「不然那————面对马匪那麽危险的人,他怎敢只身独闯过去?」
「是了是了,等下回见到老板,我一准问他————」
你快别问了。
门内的张大宝听到他的声音,在心里摇摇头,柳大哥没救了。
前面说大人文弱就算了,还敢议论大人和萧家大小姐的事。
关键大人就在跟前————
陈逸自也听到了柳浪的话,脸上露出些笑容。
看来一顿打不太够。
然后陈逸便一边问张大宝贵姓,一边凭空写了几个字:[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