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江湖客聚首,议论着今晚之事。
更有消息灵通丶头脑灵活的说书先生将「龙虎」刘五营救萧家大小姐的事演绎出来。
春雨楼内。
原本还是世家大族子弟丶风流才子在附庸风雅,吟诗作对或者喝酒听曲。
可过了子时。
头牌姑娘们顿时不受待见了。
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被请了上来,朝四周拱手后坐在台上,拍了下惊木。
「话说那『龙虎』刘五,可谓近来蜀州江湖一等一的豪杰!」
老者竖起大拇指,历数刘五先后做得几件大事,语气轻重有度,调动堂内气氛。
待察觉到众多宾客不耐烦后,他才喝了口茶水清清嗓子说:
「话说今日,那孔雀王旗的『豺狼』杜苍埋伏在萧家府门外,趁着萧大小姐车驾赶来,便以其操控的傀儡身劫走了她。」
「萧家大乱,萧老侯爷震怒,府城各衙门……当是时,『龙虎』……那时刘五还被称为『龙枪』,单枪赴会……」
「那一战可谓惊天动地……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啪!」
宾客们见状谩骂几句,打赏几块碎银子,便也都听到了后面的事情。
尽管其中不少都是老者杜撰,但是众多宾客却都听得很高兴。
「那杜苍可不是易与之辈,这次萧家大小姐能平安归来的确侥幸。」
「是啊,若是『龙虎』不出手,咱们这儿怕是没人能救得了她。」
「不过『龙虎』这次算是英雄救美了,说不得老侯爷会将大小姐许配给他。」
「真有这可能……」
楼上静室内。
楼玉雪听着下方的议论声,脸上不免露出些许不屑来,嘴里嘀咕道:
「那病秧子有什麽好的?」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柔柔弱弱又没头脑……刘五会中意她?」
说是这麽说,楼玉雪也不得不承认萧婉儿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子。
比她和崔清梧加起来都要美上几分。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觉得萧婉儿比她强出多少,反而觉得真站在一块比较。
胜者一定是她。
楼玉雪比较一番,脸上露出些笑容,便将手里的密函封装塞入一只苍鹰脚下,放它飞上天。
她眼眸稍低,看着窗外的雨水,笑容渐渐收敛。
「刘五杀了杜苍虽好,但他总归被阁主看在眼里,日后说不得会受些磨难。」
这并非她过于夸大的臆想,而是以往也有类似刘五那样的人。
或是天纵奇才,或是胸有沟壑,或是家世显赫,不一而足。
可他们的下场大都落不得好。
所以楼玉雪私心里不希望刘五加入白虎卫,免得被阁主安排几个极其危险的任务。
可她又没有什麽好办法。
只能尽她所能打个圆场。
毕竟……
楼玉雪叹了口气,眼前好似浮现刘五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忍不住一拳砸了过去。
「王八蛋!去死!」
便在这时,静室房门开启。
崔清梧瞧见她的样子,不由得笑着问:「这是谁惹雌虎大人不高兴了?」
「王八蛋?刘五吗?」
楼玉雪一顿,脸上露出些许不悦,侧头看着她:「你来做甚?」
「你不去跟着那位陈公子,怎麽有暇来这里?」
崔清梧脸上笑容消散大半,甩手将一沓契约放在桌上道:
「按照先前商议,我已拿到林氏粮行在内的几大粮行的契约。」
「你猜猜这次咱们赚了多少银子?」
楼玉雪神色微动,拿起那些契约看了起来。
翻了几页后,她脸上露出一抹讶然:「十四两银子一石?他们同意了?」
崔清梧哼道:「我崔家的便宜岂是他们能占的?」
「想买就买,想卖就卖,天下哪有这麽好的事?」
「我记得你是十两银子买的,然后十四两卖,等于一石粮食赚了四两,百万石……」
「四百万两银钱!?」
由不得楼玉雪不惊讶,实在是这钱赚得太多,也赚得太容易了。
前后不过一天时间,林正弘等人就凭白损失了四百万两银子。
纵使他们背后是冀州商行,这也算一笔非常可观的银子了。
若是其中出了岔子……
没有「若是」,楼玉雪几乎肯定刘五那家伙还有后手准备。
崔清梧坐到桌前,自顾自的拿起茶盏倒了一杯茶水说:
「这麽惊讶做什麽?前日听完刘五的谋划,我就想到那几家粮行是何下场了。」
「若不是我担心抬价太多吓退他们,二十两银子都未必卖给他们。」
顿了顿,崔清梧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估摸着他们此刻正在骂我傻。」
「不过有他们哭的时候,等着看好戏吧。」
尽管她也不知道刘五后面要怎麽做,但她却是清楚刘五布了这麽大的局,绝不会轻易放过林正弘等人。
兴许这次真能让冀州商行栽个大跟头。
楼玉雪闻言稳了稳心神,握着那些契约说:「这麽大一笔银子,你打算给刘五多少?」
「给他?」
崔清梧哼道:「当然是咱们俩分了,一个子都不给他。」
「不给?」
「你忘了他先前怎麽对你的了?」
「可……可那王八蛋知道后,恐怕不会放弃……」
「那就让他来找我好了,到了本小姐手里,我看他要怎麽拿回去。」
楼玉雪看着她一口喝完茶水,打量一番问:「你这是心情欠佳?」
崔清梧斜睨她一眼,偏过头去:「没有。」
「……与那位陈公子有关?」
「不是……」
事实上,崔清梧的确心情欠佳。
原本她跟着陈云帆回到听雨轩后,本想藉机跟陈云帆提提都指挥使朱皓的事,让他做些准备。
可没等她去中院,就被守在门外的春莹拦了下来。
还说「我家公子特意嘱咐,他要闭关修炼,暂时不见客」。
她崔清梧是客吗?
何况她明明听到陈云帆正与一人交谈,根本没在修炼。
春莹这麽说,明显是在搪塞她。
楼玉雪见状自也看出她的心情确有不佳,便收敛了脾气,劝慰几句。
哪知崔清梧说:「你这麽劝说我分给刘五银子,这是真把自己当成他未过门的媳妇儿了?」
「你……胡说八道……」
……
听雨轩内。
陈云帆坐在桌案之后,看着堂中地上的那具尸体。
一旁站着的赫然是与春莹见面的短衣中年人。
此刻他已摘下斗笠,头发乱糟糟的用根草绳绑在脑后,方正脸上满是络腮胡,胸前衣襟赤着大片。
「大公子,老爷和二老爷的命令,我可不敢不听,您就别为难我了。」
陈云帆沉默片刻,皱眉道:「忠叔,父亲和二叔究竟要做什麽?」
「先前圣上任命我为蜀州布政使司参政,我就觉得古怪,想必是……二叔的主意?」
「加上这次,你又带着这吕九南的尸体找来,很难不让我多想。」
「他们这是打算为我铺一条通天大道不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