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儿,还记得为父在你们小时候怎麽教导你们的吗?」
「欲成大事,必须谋定后动。」
「现在为父教你第二句话——欲成大事,还要不择手段。」
刘桃方闻言顿了顿,脸上闪过些茫然:「爹?」
他与林怀安所为之事,无一不是掉脑袋的大事,应该也算不择手段了吧?
刘洪知道他没听明白,微微压低声音说:「三镇夏粮的事暂且不提,单说近来粮价上涨之事。」
「你与林怀安商议时,是否想借着萧老侯爷被圣上责罚的契机,将这一切推给萧家?」
刘桃方点了点头,老实承认道:「孩儿的确是如此想的。」
「萧家要给三镇准备粮草,必然要从两市购买,造成粮价上涨也是应该。」
「再加上今年蜀州夏粮收成不好,涨得多一些应是也可以。」
刘洪瞪了他一眼,「等粮价涨到高处,你再把咱们家的陈粮售出,大赚一笔是吧?」
「瞒不过您……」
「那你这样做,可想过萧家会如何反应?」
「他,他们应该会找上林怀安商谈一二,孩儿想过了,到时候就让林怀安卖萧侯一个面子。」
「卖他一个面子?」
刘洪差点气笑了,问道:「你哪来的底气说出这种话?」
刘桃方不解的看着他,「爹,难道萧家还有其他应对之法?」
闻言,刘洪摇了摇头,「你啊你,你对萧家了解太少,对老侯爷了解更少。」
「如今的萧家的确陷入两难境地,可只要老侯爷活着一天,旁人想对付他,寻常伎俩很难奏效……至少在蜀州,很难。」
「你可知道,就因为你和林怀安这般无所顾忌的涨价,老侯爷已经打算找广越府那边借粮了?」
刘桃方面露愕然,惊讶问道:「借粮广越府?」
「老侯爷是,是打算找乾国公张家借粮?」
刘洪哼了一声,「现在知道你有多愚蠢了吧?」
「在你决定出手之前,你竟然连你的对手有什麽本事都了解不清,当真可笑。」
「可是爹,先,先前林怀安说,老侯爷自尊心极强,等闲不可能求援外人。」
「他说得话,你也信?」
「你可知道,除了你手里那些陈粮外,林怀安早准备近百万石粮食?」
「什麽?!」
刘桃方怔怔的看着他,脸上已是有些凌乱。
他显然没料到老侯爷会这样选择,更想不出林怀安为何不告诉他那些。
或者说,林怀安一早就知道这些,只将他当个傻子耍?
刘洪看了他一眼,烦闷的挥挥手示意道:「起来说话吧。」
刘桃方微微抿嘴,跪着行了一礼,方才小心的坐在边上。
沉默片刻。
刘洪敲着椅背,开口说道:「为父知道你受林怀安蒙骗,此事怪不到你,但你以后切莫再轻易相信他人了。」
「是,孩儿知道了。」
「你不知道!」
「你是不是在想着,过了今晚去找林怀安?」
刘桃方低头不语,显然被他说中了心事。
刘洪自也清楚他的脾性心思,没再发火,只平静的说道:
「林怀安虽是一位商人,但他能走到今天,自然不是易于之辈。」
「更何况他的背后还站着冀州商行那帮子人。」
刘桃方默默点头,轻声问道:「爹,您从刚刚就一直在说冀州商行,他们是什麽来头?」
刘洪见他能这麽快平复下来,眼神里闪过一抹欣慰来。
「冀州商会啊,那是一帮嗜钱如命的豺狼。」
「虽说为父对他们知道不多,但也清楚他们在北边做得那些事。」
「北面?」
「嗯,他们通过北面草原互市赚了不少银子,有些能见光,有些见不得光。」
刘桃方明白过来,眼睛微微瞪大几分:「爹是说他们,他们走私?」
刘洪微微颔首道:「盐铁丶兵器丶铠甲,只要草原上那帮跟蛮族差不多的游牧族出得起钱,就没有冀州商行不敢卖的。」
「他们就不怕被人发现?」
「谁发现?谁敢发现?」
「所有知情的人都早已被他们收买,便连朝堂上的九卿……」
说到这里,刘洪停了下来,摇头道:「你只要清楚一件事——林怀安是他们的人,也是他们想在蜀州复刻北边之事所选的马前卒即可。」
刘桃方闻言没有吭声,只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听了这麽多,就属这一条对他的冲击最大。
略一思索,他语气苦涩的说:「爹,那我,我岂不是一直都被林怀安算计了?」
「他,他为何……」
刘桃方突然反应过来,看着刘洪道:「他是想拉您一起?」
刘洪看了他一眼,微微昂着脑袋道:「能想到这一点,不枉为父跟你说这麽多。」
「那林怀安待在蜀州时日不短了,又怎能没来找过为父?」
「那,那您……」
没等刘桃方说完,刘洪摆摆手道:「他只是一个马前卒,有何资格跟我平起平坐?」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何况,他还敢算计我刘洪的儿子,我又怎可能让他好过?」
刘桃方闻言脸上露出些复杂神色,既有感激又有惭愧。
他本想为家里做些事情,没想到适得其反,最后还是要父亲给他摆平一切。
「爹,您说吧,您要孩儿怎麽做?」
刘洪语气平淡的说道:「什麽都不要做。」
「从今日开始,你就待在府里哪儿都不要去,不论谁来找你,你只需咬死一句——不认识林怀安!」
刘桃方不明所以,却也只顺从的点点头,没再开口询问。
刘洪见状,脸上神色缓和下来道:
「如今的蜀州已经不是五年前丶十年前的蜀州,境况之复杂,寻常人根本理不清。」
「若非老夫身在布政使司,又足够了解一些世家和人,怕也会被人算计。」
他看着刘桃方继续道:「你有今日劫难也不算坏事,往后跟你大哥多学学,不要再犯类似错误了。」
刘桃方先是点头,接着像是想到什麽,问道:「爹,那,那林怀安那边怎麽办?」
「今晚孩儿与他见面已经商议出后续对策,还,还要继续上涨粮价。」
刘洪闻言脸上却是露出些意味不明的笑容,「此事不需你操心,尽管安心待着。」
「可是……」
「一个死人何须担心?」
死,死人?
谁,林怀安吗?
刘桃方心下不禁震荡一下,看向刘洪的眼神里闪过些许错愕。
刘洪迎着他的目光,平静说道:「方儿,你记住今日为父所说。」
「欲成大事者,必须不择手段。」
「任何人拦在你面前,下场只有一个……死!」
门外的柳浪不由得一震。
他已经猜到了那位名叫林怀安的人,应该是他在东市那座宅子外面看到人其中一个。
也不知那人是否像刘洪说得那样成了死人。
难怪了。
难怪老板让他来盯着刘洪——单凭这份狠辣,刘洪这位布政使就足够引起重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