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萧家必有高人(8K求月票)
事实恰恰相反。
楼玉雪已经麻木了。
她根本没有任何生气的情绪,反而在陈逸拿走二十九万两银子后,她很快恢复冷静。
分析境况,判断利弊,做出应对。
楼玉雪不仅提前撤出春雨楼,还将手下人都打散安排妥当。
包括隐卫,以及明月楼的部分人。
便连白虎卫阁主和金旗官交代的两桩事之一,她也做完——杀了萧东辰。
直至入夜,她方才放松一些,来到康宁街上。
此刻已近申时,天光昏暗。
即便因为临近中秋,康宁街上早早布置了彩灯,在这阴雨天气里,烛火依然黯淡。
更不消说临近的曲池边上了。
唯有几座沿着池边而建的凉亭里,有一盏盏红色灯笼照亮。
远远看去,一片朦朦胧胧。
往常时候,夜幕降临,几处凉亭最是热闹,是那些才子佳人私会去处。
今晚却鲜少看到人影。
仿佛一夜之间,大家都有了更好的去处。
楼玉雪看着远处的曲池,确定四下无人后,方才悄无声息的走进一座凉亭。
楼玉雪此刻不再是往日妖艳的裙子旗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刻意挽了一个发髻,脸上也抹了些桐油。
普通的农家妇人打扮。
便是熟悉她身份的人,看到她现在模样,怕也是认不出来。
待到将亭子一侧的边座擦拭乾净,楼玉雪靠坐其中,目光看着那片被雨水惊扰的池水。
啪嗒啪嗒声响,不绝于耳。
嘈杂之处,反倒让她心神宁静,思索着未来之事。
连日来发生的一切也如浮光掠影般,在楼玉雪眼前一一显现:
最初,灰狼联系鹞鹰,因萧惊鸿和山族互市合建之事,欲要火烧三镇夏粮。
鹞鹰不得已答应下来。
她,雌虎,随之介入。
她本打算藉助黑牙和明月楼,接应鹞鹰手下,降低损失。
阴差阳错间,黑牙接到一桩买卖,蜀州某个大族出价三万两黄金,同样为了三镇夏粮而去。
她得到消息,思虑再三,便谋划了个一石四鸟计策。
一为灰狼。
二为银钱。
三为接应鹞鹰手下铁旗官。
四为让萧家乱起,牵动蜀州,一并暂缓互市建造进度。
那麽,这个计划是在什麽时候出现漏洞的呢?
楼玉雪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刘五」。
不仅因为「刘五」来得突兀。
或者也不算突兀,用「蹊跷」二字更合适。
因为「刀狂」柳浪是先「刘五」一步找到黑牙提出的火烧三镇夏粮的买卖。
「所以刘五原本不打算出手,跟那位金主一样只想坐收渔翁之利。」
「但在得知那金主所在后,他也开始了自己的谋划,算计刘文,算计我……不。」
楼玉雪眼眸清冷的摇摇头。
「他最初的目标没有我,他应该是在算计黑牙的那笔钱,而我恰巧是最接近那笔银钱的人。」
想到这里,她心中生出两个疑问。
「他为何算计萧东辰?」
「是他通知了萧惊鸿?」
楼玉雪在解决萧东辰时,已经了解事情经过,得知刘五除了冒充黑牙接近刘文外,还冒充刘文近侍接近萧东辰。
并且,刘五还用三十万两银子取得萧东辰的信任,骗他签字画押。
「所以他昨晚所说,并不都是假的。」
「他的确得了刘文的银子,却是为了引萧东辰上钩,之后他把那封信连同刘文尸体留给了萧惊鸿……」
楼玉雪一顿,皱眉自语:「银子最后也落在了萧家。」
话音刚落,她脑中灵光一现。
顿时将一切都串联到了一起。
「所以是刘五通知的萧惊鸿,让她提前有了防备。」
「那笔银子也是他特意留给萧家的。」
「所以他是——萧家人?!」
楼玉雪脸上浮现一抹惊疑,愕然。
「他若是萧家人为何算计萧东辰,除非……他知道灰狼身份和打算……」
「不过,萧家二房的心思人尽皆知,打掉萧东辰也有可能。」
「而老侯爷不知情,怕也是他的算计,是为了让我等麻痹大意吧?」
「因为他真正的杀招都在蜀州城外,在萧惊鸿身上……」
想通这些,楼玉雪脸色越发复杂。
她突然意识到昨晚「刘五」说过自己是萧家人。
只是那时候她所知有限,直到此刻方才想通一切。
这让她很是沮丧。
更让她沮丧的是——她就算知道了「刘五」所做的一切,还是不清楚他是谁。
萧家暗卫?
萧家旁支?
都有可能。
唯独不会是萧家大房。
「萧婉儿和萧惊鸿都是女儿身,萧无戈年幼,萧悬槊身残,大房这几个人都不可能是刘五。」
「剩下的能跟大房沾边的就是雏鸟了,呵,他一个文弱书生,且还被鹞鹰盯着,根本不可能是刘五。」
思来想去。
楼玉雪推断那「刘五」应该是萧家旁支中人,或者亲近萧家的蜀州其他世家大族之人。
「不管你是谁,这次我一定把你找出来关进内狱!」
便在这时,一阵车轨声音远远传来。
咕噜咕噜的声音,打破雨夜宁静,直直停在不远处的康宁街上。
楼玉雪循声看去。
两道倩影相继走下马车。
为首那一位容貌不俗,凤钗黛玉,眉眼清丽。
另一位则是丫鬟打扮,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布裙,手上提着两柄长剑。
正是崔清梧和她的丫鬟环儿。
两人联袂来到凉亭。
崔清梧抬了抬手,环儿便撑着油纸伞一言不发的守在亭子外面。
崔清梧打量着楼玉雪,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说:
「这次输得很惨啊,雌虎。」
楼玉雪起身看着她,平淡说道:「我人在这儿,何谈得上输?」
「即便我等为此受到些影响,鹞鹰远遁,灰狼身死,你就能置身事外?」
言下之意——他们同为待在蜀州的银旗官,阁主要罚,也会一视同仁。
崔清梧依旧笑着:「我的事情昨天已经做完,影响可有可无。」
「倒是你,这次银钱没落多少,还被人点了春雨楼,若不是你跑得快,现在已经被萧惊鸿堵在楼里了。」
「我的人折损不大。」
「鹞鹰呢?」
楼玉雪闻言,语气生硬的说道:「他那边任务已经完成,折损再多人手,也不会受大人责罚。」
崔清梧不置可否的问:「所以这次就只损失了些银钱?二十九万两?」
楼玉雪抿了抿嘴,虽是已经被打击得麻木了,但想到刘五那个混蛋,她仍然心中暗恨。
沉默片刻。
「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听你嘲笑。」
崔清梧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说看,找我何事?」
「西城那边的邪魔外道已经被萧惊鸿清扫一空,明月楼新的长老过来前,再难有气候,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找个地方安身。」
「你是在求我?」
「崔清梧,别逼我……」
不等楼玉雪说完,崔清梧话锋一转说道:「这个忙,我可以帮。」
「但我有个条件。」
楼玉雪压住火气,「说!」
崔清梧笑着说:「在我离开蜀州前,你要帮我做三件事。」
楼玉雪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你还想做什麽?」
「这次你私自前来蜀州,阁主和金旗官大人已经有所不满,再待下去,你就不怕阁主问罪?」
崔清梧笑容收敛一些,「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再说了,就算他们不满,又能拿我怎麽样?」
楼玉雪闻言一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不能与任务相冲。」
「当然。」
「毕竟白虎卫里谁不知你雌虎铁面无私,一心效忠阁主?」
「哼!」
楼玉雪冷哼一声侧过头看向曲池,不去理会她的讥讽。
「稍后我会视萧刘两家境况,将这里发生的事传给大人,在大人回信之前,你我都不能再有动作。」
「放心,我可不像你那麽在意蜀州之事。」
「那你来蜀州为了什麽?为了帮助陈云帆?」
崔清梧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你猜?」
闻言,楼玉雪眼前顿时浮现那张可恶的脸,语气生硬的说:
「随你吧,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记得最好是在城北。」
「哦?」
「……城南和城西近段时间都有萧家暗卫盯梢,城东距离萧家太远。」
解释一句,楼玉雪转身就走。
崔清梧看着她走远,方才轻笑一声,招来环儿撑伞,坐回马车。
环儿看了看四周,便驾着马车一路向南,前往听雨轩。
「小姐,那人太不识趣了。」
「的确有些,不过……算了,你明日记得在康宁街盘个店。」
「店?」
「不好让她太过清闲。」
崔清梧看着车外夜雨,心情算的上不错。
别看她先前对楼玉雪多有嘲讽,实际上她对楼玉雪的能力很认可,否则也不会提出那个条件。
只是认可归认可,楼玉雪那女人一心效忠阁主,太过死板。
她不得不防。
待马车驶出康宁街。
曲池边上的草丛里,一道黑影悄然浮现。
昏黄的灯笼光晕照亮他的身影,隐约能看到他瘦长脸型丶瘦高身形。
赫然是跟随陈云帆的侍卫,宁雨。
「崔小姐和隐卫也有牵连?」
「得赶紧禀报公子……」
……
亥时四刻。
听雨轩。
中院厢房内,春莹站在窗边,打量着后院方向,清秀面容上浮现几分思索。
宁雨恭敬的站在她身侧,静静等待。
片刻后。
春莹回过神来,笑着说:「雨哥先去歇着吧,我去寻公子,将此事告诉他。」
宁雨微微躬身,「有劳春莹姑娘。」
春莹点点头,辞别他便脚步轻盈的来到深处的一间厢房。
她看了看正抱着被子酣睡的陈云帆,想了想便转身打来一盆温水。
用毛巾湿透后,她方才来到床榻边上,轻柔的用毛巾擦拭陈云帆的双眼,嘴里小声道:
「公子,醒一醒……」
陈云帆似有所觉的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问道:「何事打扰本公子?」
春莹无奈,只得一边按着他的肩膀,一边说道:「公子,白日里的事情有眉目了。」
「火烧三镇夏粮的事,乃是隐卫在幕后策划,明月楼那帮邪魔只是在外面接应。」
「哦。」
「另外刘家那边也有异动,您前些时候见过刘文公子,已经一天没露面了。」
「嗯。」
眼见陈云帆不为所动,春莹迟疑道:「再有就是崔小姐,刚刚与白虎卫银旗官雌虎碰过面。」
「崔清梧?」
陈云帆缓缓坐起身来,揉着眼睛看向她问:「崔清梧与隐卫雌虎见面说了些什麽?」
春莹见他没有动怒,心下松了口气,回道:「听宁哥说,那雌虎想请崔小姐帮忙安身。」
「她答应了?」
「应该是答应了,还提了个条件,说是要让雌虎帮她做三件事。」
陈云帆闻言又躺了回去,不过并未继续睡,而是靠着枕头懒洋洋的问:
「还有呢?」
春莹接着便将宁雨所听所看一一讲述出来,「大致这些。」
陈云帆打了个哈欠,「她身为清河崔家的小姐,与白虎卫有联系倒也正常。」
「她只要没掺和进三镇夏粮被烧之事就成。」
略一停顿,他看向春莹问:「萧家那边呢?」
「也有消息传出。」
「二房萧东辰自杀身亡,萧望等人被老侯爷赶出蜀州,欲前往广越府。」
陈云帆微愣,讶然道:「萧东辰死了?」
「嗯,萧家并未封锁消息,不过也没有传出他因何自杀。」
「这可奇了。」
「昨日一早,那萧东辰还将他手里一桩功绩转送给我,这样费尽心思讨好我的人怎会自杀?」
春莹想了想道:「会不会是萧东辰与三镇夏粮被袭有关?」
陈云帆咧嘴笑了:「那他死得不冤。」
「一早我就看出萧家二房跟老侯爷有嫌隙,没想到那萧东辰胆子这麽大。」
「不,应该说他是蠢。」
「萧家屹立大魏朝两百年,即便现在境况不好,但老侯爷还在世。」
「二房跳得这麽欢,纯粹是在找死。」
春莹闻言点点头,接着说道:「公子,还有一件事。」
「萧惊鸿今日带人屠了城西的三教九流后,并未回萧家,而是直接离开了府城。」
陈云帆思索道:「萧惊鸿应是回互市那边。」
「春莹也是这般猜测。」
「此番三镇夏粮损失不大,老侯爷待在府城足够应付,再加上出手之人都已扫清……」
没等她说完,陈云帆摇头道:「这只是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