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馀名吏部和国子监官员齐刷刷摘下乌纱帽,将官帽托举过头顶。
这举动,意味着以官职为赌注,与帝王对峙。
紧接着,各部的官员都来了,都跪在了午门前。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戴公绝无贪墨!」
「请诛酷吏!」
声浪如潮水般漫过午门广场,黑压压的人群竟将日头都遮去了半边。
随着更多官员从奉天殿涌出,整个午门广场已跪满了人。
东宫。
朱标坐在木案前,指尖划过帐册上「戴良侍妾柳氏」的房契记录。
案上堆积的帐册和证词,是他从锦衣卫调来的。
看完后,触目惊心!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吕本急匆匆进来。
朱标正对着一页密信出神。
那是戴良为苏州盐商代写的《减税疏》草稿,墨迹与他平日说的「民为邦本」时的口
吻判若两人。
「殿下!大事不好了!」吕本上前,「戴老在午门前自刎了!」
朱标惊愕的抬头。
「戴公以死明志,现在满朝文武都跪在午门前!」吕本急得直搓手,「要陛下严惩酷吏。」
朱标冷笑一声:「百官叩阙?」
「是啊殿下!你快劝劝陛下吧!」吕本上前一步。
「父皇自会处理。」朱标淡淡开口。
「殿下,陛下偏袒马天啊。」吕本急道。
朱标抬眼看向他,冷喝:「难道父皇是听信奸佞之君吗?」
这一声冷喝如冰锥刺入吕本心口。
他从未见过朱标用如此凛冽的眼神看自己,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厚。
「退下,孤要自己待会儿。」朱标挥手。
「臣告退。」吕本背脊一寒,躬身退了出去。
朱标看着眼前的帐册,证词,眼中闪过痛楚。
「如此大儒都不可信。」他喃喃自语,「孤还能信谁?真如父皇所说,文臣只可使之,不可信之?」
坤宁宫。
马皇后已然知道午门前的事,面色清冷。
朱棣拽着马天进门,他正看见姐姐望向午门方向。
「是你们逼死戴良的?」马皇后没有回头。
马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瞥见朱棣朝自己使眼色,才梗着脖子道:「算是!姐姐,但,是他们先想逼死我。」
马皇后猛地转身,走到马天面前:「我问你,可有栽赃陷害?」
「没有。」马天迎着姐姐的目光肯定道。
朱棣适时上前一步:「母后,那戴良就是个伪君子。」
马皇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他们敢置我弟弟于死地?当我马家没——
人了?」
马天愣住了。
他原以为会迎来一顿训斥,却不想姐姐会这麽干脆的护着自己。
「母后,现在百官叩阙,这事不好办啊。」朱棣皱眉指向窗外。
马皇后面色阴沉:「朱元璋要是怕了,本宫不怕!让他们冲本宫来!以为本宫不知道他们背地里的腌臢事?」
只见马皇后走到宫门前,推开厚重的大门,冷风吹起她的秀发,却更衬得面容冷峻:「马天,你就待在坤宁宫,谁敢跨进坤宁宫半步,本宫就用这凤印,把他全家的腌臢事都盖成铁证!」
「我听姐姐的。」马天心中暖意升起。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朱标急匆匆进来,今日未穿常服,发间束着的玉冠歪向一侧,显然是从东宫一路疾驰而来。
「大哥!」朱棣将马天护在身后,「我不会让你带走舅舅!」
他以为太子是来带走马天的。
朱标大步向前,哼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大哥!」朱棣急了,「他是我们的舅舅啊,唯一的舅舅!戴良那老东西的门生正满京城找他报仇,你带他出去不是往虎口里送?」
朱标摊摊手:「所以啊,他更要跟我走。」
「标儿,你想干什麽?」马皇后走上前。
「母后。」朱标向马皇后躬身一拜,「儿臣来救舅舅。」
马天和朱棣对视一眼,没想到朱标是来救人。
朱标继续道:「就这麽躲在坤宁宫,也不是长久之计。舅舅,我带你去面对百官。」
朱棣拔高了声调:「大哥你没听见午门外的喊声?他们能把舅舅生吞活剥了!」
「有孤在,谁敢?」朱标冷冷道,「戴良的罪证都在锦衣卫帐册里,与其让文官集团编排谣言,不如当庭对质!」
马天看着朱标眼中跳动的火光,感觉他今天不一样了。
朱标径直走到他面前,那双眼眸盛满了破釜沉舟的决意:「舅舅,你敢跟我走吗?」
马天顿了顿,看到马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
「好。」他抬手搭上朱标的手腕,「舅舅跟你走一趟。」
朱标手腕一翻,牢牢攥住他的手:「舅舅放心,孤还能让人冤枉了舅舅?」
「我陪你们一起去。」朱棣上前,「他们要敢闹,我令锦衣卫抓了他们。」
马天瞪一眼:「你还想在午门前,杖打百官?」
朱棣摆摆手:「吓唬吓唬他们嘛。」
朱标却是眉头皱起,眼中冷意闪过:「也不是不是可以,老四,调一千锦衣卫去午门。」
朱棣和马天目瞪口呆。
「大哥,这不火上浇油麽?」朱棣道。
「孤跟他们讲道理。」朱标哼一声,「道理讲不通,就打一顿,再继续讲道理,总会有讲通的时候。」
朱棣扶额:「大哥,这不是你的作风啊。」
「近来,孤也看了许多,明白了许多。」朱标冷声道,「孤终究是要坐皇位的,有些事,不能等那时候才明白,那就晚了。
,马天笑着摊手:「成年人的成长,往往是一夜之间的事。」
「并不是!」朱标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