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转入私人领域，她很自然地切换了称呼。
女生是种奇怪的生物，在这种非正式的聊天场合，一不小心就能开启回忆杀模式：「那会儿，一个在金陵法学系众星捧月丶前途无量的明星学姐，突然就坚定地选择了一个刚上大一的小学弟————我们几个闺蜜私下都不知道议论了多少回。」
陈慕曦的目光同样投向车窗外，看着那流逝的灯火，仿佛看到了过去的画面，「学弟不怕你笑话，我们都以为她是一时昏了头，被什麽不切实际的浪漫冲昏了理智，甚至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麽情感陷阱」。
「或者你这个来自西南的小年轻给静宜下了什麽爱情蛊。」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江明，嘴角带上了半分戏谑：「我们劝过，也委婉地提醒过。我们说，圈子不同，阅历差得太远，当你还在看课本上的案例，她已经能在省级模拟法庭上叱咤风云了。我们觉得，这份感情就像春日的薄冰，看着美好，却经不起现实阳光的照射，迟早要碎掉，到时候受伤最深的还是她。」
「现在看来————」陈慕曦摇了摇头，眼中最后那点不解彻底化为了叹服，「不是她昏了头，而是我们几个闺蜜眼界太窄，格局太小了。」
一群普通人用只会用普通的尺子，去丈量了一个根本不在常规赛道上的天才。
殊不知对方看到的，或许不是这个人的当下，而是其人身上那种远超年龄的清醒丶魄力，还有像现在这样，明明还只是个大三学生，却能在狂风巨浪里稳稳掌舵的定力。
她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的希冀：「所以说啊，学弟，你身边还有没有像你这样妖孽」级的小夥伴？有的话，可千万记得给学姐介绍一个。要求不高，有你一半————不，三成就好！」
「额，咳咳————一定，一定留意。」
江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委托」弄得乾咳两声，内心有点发虚，生怕这位思维跳脱的学姐下一句会延伸到某些容易引发「家庭矛盾」的绿色细节。
好在陈慕曦极懂分寸，玩笑点到即止。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俏皮地补了一句：「对了，薇薇那边也得算上，别忘了啊！」
第二天中午。
作为ROX另一半股份持有者的虎牙代表尚未抵达，江明便先去了选手们下榻的酒店。
——
酒店离比赛场馆不远，训练室是俱乐部额外租下的会议室改的，推开门，一股熟悉的「电竞气息」扑面而来一混合着键盘敲击声丶偶尔爆出的中韩亲切问候，以及空调竭力运转的微响。
江明目光扫过，几张长桌上摆满了设备，能量饮料瓶和零食包装在桌角堆出了小小的风景闪。
「芜湖，明哥来了！」
最先发现他的是巨神兵。这个体型敦实的AD选手眼睛一亮，摘下耳机就站了起来，连带扯动了身旁秦光光的衣袖。
两人一前一后迎了上来，像见到了家长的小孩。
「明哥明哥！」巨神兵圆圆的脸上写满期待，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是不是看到我半决赛采访说的话了，特地飞来首尔，准备提前跟我签下赛季合同了？」
肥老鼠原地苍蝇搓手搓了搓手，补充道：「我都想好了，中文我可以突击学！真的！」
巨神兵一脸期待。
他比任何人都想逃离LCK。
这话引得旁边正在整理桌前垃圾的小花生抬起头，满脸黑线地拽了一下巨神兵的队服下摆。「喂，我说————咱们决赛还没打呢，你就当着老板面盘算投敌」了？」
他语气无奈，昨天聚餐时巨神兵提过一嘴，他还以为只是饭桌上的玩笑。
「嗨呀，那是下赛季的事嘛，又不影响我总决赛打爆李威俊！」巨神兵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器张。
「哟吼，打爆我是吧？」
冷冷的声音从饮水机那边传来。
刚接了水的死亡宣告转过身，把水瓶不轻不重地搁在自己桌上，双手抱胸，脖颈左右活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核善」的笑容，眼神却像瞄准了猎物的猛兽。「游戏里你压我一头，我认。游戏外还想这麽嚣张————说说，你想怎麽个死法？线下solo，还是线下「物理」solo？」
「有区别吗？」
「没区别，都是我揍你一顿。」
「老大救窝！！！」巨神兵一声夸张的惨叫，以不符合体型的敏捷「嗖」地窜到江明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死亡宣告。
然而，令他心凉的是，被他寄予全部生存希望的江明，非但没有展开保护的姿态，反而轻笑一声，伸手将他从背后轻轻推了出来。
江明耸耸肩，语气带着怀念的笑意：「那啥，卖AD战术」————去年我玩得挺熟的。」
「不—！！！」巨神兵捂脸哀嚎。
「哈哈哈！」
训练室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赵昊都忍不住咧开了嘴，紧张备战的空气一下子松弛了不少。
就连「威胁方」死亡宣告也破了功，笑着摇头坐回了位置。
陪着笑了会儿，负责队伍后勤统筹的小邓已经麻利地搬来一把椅子。
「明哥，你先坐。他们刚打完一场训练赛，正准备休息几分钟就开始复盘。」
他解释道。
因为拳头官方宣传片的拍摄延期到了后天，三支队伍的训练安排也相应提前压缩了。
江明点点头，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每一位选手的面庞，能看到他们眼圈下淡淡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和灼热。
「我不打扰你们，就在旁边听听。生活上丶训练上，还缺什麽丶需要什麽，随时跟小邓说，或者直接告诉我。别硬扛，尤其是身体，该补充的营养丶该做的理疗，一样都别省。咱们是来拿冠军的，不是来拼命的。」
「谢谢明哥！」
「谢谢老大！」
「那我们先去上个厕所，马上开始。」
赵昊起身说道，领着自家队员暂时离开了训练室。
这是两队一起集训的默契规矩，在关键的战术复盘阶段，尤其是作为即将在总决赛相遇的对手，白队和ROX之间除了约定的训练赛，其馀时间都会刻意保持距离，确保战术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