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极其安静。
安静到落针可闻。
王言负手站在门前,抬头在鼻子前扇了扇风:「你们这帮杀胚粗汉也就算了,怎地还让玉郡主一个女子在这闻你们的酒臭味?」
「王公……」
看着上前见礼,一脸愧色的秦琼,王言摆了摆手:「无碍,你们也是担心这些人的安危麽,可以理解。不过我又不是嗜杀之人,你和老单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能为你二人看重,这些人虽然有些毛病,总也罪不至死。」
听着王言说他们有毛病,众人有几个面露不忿之色,王言的目光扫了过去,笑吟吟的说道,「怎麽,好汉们,说你们还不高兴了?」
「说你你也不高兴。」有人嘟囔了起来。
王言看过去,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虬髯壮汉。
于是王言笑呵呵的招手:「来来来,都出来,别在里面憋屈着。正好马上吃饭了,咱们饭前活动活动,某家看看好汉们有多少斤两,还敢跟某家呲牙?就你先来。」
「你是大将军,我不和你打,把你打坏了找我麻烦怎麽办?」程咬金向后靠,却被后边的人一脚给踹了出来。
程咬金回头怒目而视:「直娘贼,谁踹老子?」
王言见程咬金背身,于是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不敢打,就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嘿……」程咬金生气了,进了屋里拿了他的斧子出来,「先说好啊,咱们切磋切磋,你可不能记仇。我听人说你最记仇。」
「都是污蔑,某家为人最是大度。来吧。」
程咬金笑嘻嘻的提着斧子近前,松松垮垮的样子,还问着王言要不要拿兵器,在到了王言身前以后,却是猛的抡起了斧子劈了过来。
「劈你脑门儿……小鬼儿剔牙……掏耳朵……捎带脚儿……」
王言没有反击,只是面带笑容的走位躲避。
眼见三板斧没能建功,程咬金又念起了他的口诀。
「就这三板半啊?」
「打你够用了。」
王言好笑的摇头,随即侧身躲过了又一次的劈脑门儿,近身一记鞭腿将其踹飞了出去,砸到了人群之中。
程咬金扔了斧子,呲牙咧嘴的捂着肚子:「小瞧你了,你比宇文成都还能打呢。」
「没听玉郡主跟你们说过?宇文成都十七岁的时候,被我绑在了靶子上射箭?」
于是众人目光都看向了边上亭亭玉立的玉郡主。
玉郡主微笑颔首:「确有此事。王公,这种事情,玉儿向来不愿多嘴。」
「这种事儿你得多嘴啊。」
王言说笑了一句,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所以几年前的皇纲就是你劫的?」
「嗯?」程咬金激灵一下,二话不说就连连摇头否认,「不是不是,王公,你看我老程长的多憨厚啊?打劫我都打不好,怎麽可能劫皇纲呢。你看他,王公,他长的有心眼儿,肯定是他干的。」
程咬金随手指人,那是一个穿着文士长袍,留着长须的人。
见王言看过来,那人拱手见礼:「徐世绩见过王公,皇纲已是陈年旧事,王公海量,就不要吓唬我等小人了。」
徐世绩是个狠人,出身地主之家,先上瓦冈山,后随李唐,被赐李姓,而后李世民玄武门上位,避讳去了世,成了李绩,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累封英国公。活的也长,一直活到了李治丶武则天龙凤临天的时候。
「哈哈哈~」王言哈哈笑,「某家被赶出了大兴,任幽州行军总管,原因麽,你们也是清楚的。看你们一夥乌合之众无所适从,不知何所往,打家劫舍的活计以后做不成了。
某家虽然失势,然则军中的兄弟们还认我这个大帅,某家临行前最后一道军令,便是天下各地兵马剿匪。今后但有人敢啸聚山林……孔老夫子有言,朝闻道,夕死可矣,徐世绩,你同某家说说,此句何解?」
「此句出自论语·里仁第四,意为明知宇宙至理,死也心甘情愿。」徐世绩不明所以的解释了一句。
王言微笑摇头:「错了。」
「敢请教?」
「早上知道了附近有人啸聚山林的消息,那麽晚上这一夥贼人就可以去死了。」
王言语气淡淡的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语,在一群土匪面前展露出了更加嚣张霸道的匪气。
看着一伙人面面相觑的样子,他说道:「某家此去北平,便是要灭了高句丽。你们当不成土匪,又个个都有把好力气,不上战场打仗可惜了。这两天收拾收拾,老单破破财,给拿些盘缠,都随某家去打高句丽。」
「敢问王公,若我等不去呢?」
王言斜睨了问话之人一眼:「那你们就是流窜的土匪嘛,老程不是劫了皇纲麽,你们都是一夥的。
前一阵子某家在大兴的时候,遭到了甲士围杀丶军士投毒丶家中走水丶亲信刺杀。为了报复幕后之人,某家研究出一种新的刑罚,叫做凌迟。
弄一把快刀,这里一刀,那里一刀,这里一刀,那里一刀,要保证受刑之人意识清醒。旁边有人生火,弄一块石板,再签一条黑狗。割下来一片,炙烤到焦香四溢,随即喂狗。
几个施刑的人,从最开始的只能割几百刀,经过月余时间,每日不眠不休的习练,至今已经能割出两千馀刀,受刑之人方才咽气。
老程,你说说,能挺多少刀啊?」
程咬金看着笑吟吟的王言,连连摇头,一脸讨好的尬笑:「王公,我老程可没说不去啊。从今往后,王公,你说打哪,我就打哪,你说杀谁,我就杀谁。就是有个问题,得跟王公说一下。」
「讲。」
「我老程还有寡母在家,恐怕……」
「无碍。」王言摆了摆手,「这不是还有老单呢麽?你们把家眷都接到这来,某家在这边也有庄子,也有势力,此地县官也是某家的人,又有几百好力气,练过军阵的男丁,寻常麻烦落不到咱们头上。
大麻烦,只会来找某家,谁敢来祸害这边。某家发誓,揪出了黑手,某家亲自去刨他家的祖坟。把此等人的祖宗都给扒出来,挫骨扬灰!
就这麽说定了,诸位赶紧办事,就半月期限吧,家眷都接过来,互相有个照应。若是有人敢跑,那你们就求求老天爷吧,千万别让某家找到。
老单,去,好酒好菜都弄上来。某家今日遇到诸位好兄弟,甚是欢喜啊,今日咱们不醉不休,好生沟通一下感情。某家给你们讲讲朝里的腌臢事儿,给兄弟们开开眼。」
「好,王公,我老程就爱听这些。」
「哈哈哈……」
王言看着一帮如同待宰羔羊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好汉』,狂笑起来。
他的笑声,比好汉还好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