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白发披散,已经铺在了地上。
眉毛垂落而下,稀稀疏疏。
眼见这情形,孟渊不觉得这人是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反而像是老而不死的恶贼。
老者脸上枯槁,没有一丝的肉,双目微微闭着,两手放在膝上,如同乾枯的鸡爪一样。
按着孟渊了解到的,这香积之国的大祭司名为水向生,已经活了将近一百五十岁。
至于有何能耐,这些香积之国的贵族也说不清,但都说大祭司能观天地变化,最喜在藏书塔顶观吸取日月精华。
孟渊一步步走近,气机缓缓探出,定在了这老者身上。
一时之间,两人生出关联,孟渊已然能窥探对方的强弱。
可随着气机越绕越深,孟渊便觉出这老者如风中残烛,如寒蝉在柳,浑身腐朽不堪,即便有药香之气环绕,可还是如将死之人。
明月和素心守在大门外,两个人各自提防。
「阁下就是香积之国的大祭司?」孟渊问。
那老者闻言,衣袍微微动了动,白胡子和白头发也跟着一动,过了一会儿才睁开了眼。
「老朽水向生,你是应氏门下的人?」老者果然自认是大祭司水向生,但这人竟然知道应氏,怕是对外界之事知晓一些。
「正是。」孟渊也不遮掩,「在下孟渊,见过老先生。」
那水向生极老迈,双目浑浊无光,他看向孟渊,打量了好一会儿,才道:「此间昏暗,可犹然能见小友光彩照人,气机强盛。」
他说话很慢,还带着腐朽之气,但又似回光返照一般,中气还颇足。
孟渊始终按着刀柄,星火与精火呼应,一心提防,若是对方稍有异动,便要出手拒敌。
「我朋友昏迷,还请大祭司援手。」孟渊很有礼貌,因为素问昏迷本就是大祭司出的手。
「是云山寺的那位小施主吧?」水向生那只有下皮包骨的脸上竟露出几分慈祥笑意,「她没事的,过几日就能苏醒。」
扯呢?都要把她烧掉祭天了,还过几日就苏醒?孟渊并不相信,只是看着水向生。
水向生许是明白孟渊的意思,便解释道:「小友信也罢,不信也罢,老朽是不诓骗人的。」
「那在下又是何时着了老先生的道?」孟渊问。
「小友中的情毒。」大祭司水向生笑道:「情深时,便是中毒之时。」
「老先生是医家?」孟渊紧紧盯着大祭司。
「正是。」水向生道。
「可自打来到贵地,未见老先生医人救命,只见伤人害命。」孟渊冷笑。
水向生道:「小友,医者救人,望闻问切,再以药石医之。真医者,当能防患于未然,于未起势前,便消弭病灶。」
他很有道理,「其实药能为毒,毒也能成药,贵在医者用在何处。有时治病的良药却对他人而言是剧毒,有时害人无算的剧毒却能救治灾厄。」
这合乎道家的阴阳相生相克的道理,孟渊是听惯了,但这水向生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这麽说来,老先生竟是为我好了?」孟渊笑着问。
「小友与那姑娘两情相悦,本就是水到渠成,老朽不过帮一帮手。」水向生微微笑,皮包骨的脸上却更显得诡异,「顺便又能让两位知男女之情虽合乎阴阳之理,乃是世间妙事,却也不能贪婪。」
「这麽说来,老先生竟是在试炼在下了?」孟渊冷笑出声,「在下若非侥幸脱逃,不知那般下去,会成了何种模样?」
水向生道:「无神无志,只知贪淫。那女子体质不如你,她必然先成痴傻之辈,而后死在你身下。你欲火愈发强盛,到时或会引动诸般乱欲,兼且神志迷乱,或要大开杀戒,强抢他人妻女,最后劳累而死。」
「若是在下并未通过老先生的试炼,成了淫贼,再不苏醒呢?」孟渊按着刀柄问。
「那就是小友机缘不到,不能助我成事。」水向生的白胡须和白发飘动,双眼竟有了神采,「若是连情欲都不能摆脱,又如何能成大事?」
「老先生说的大事是?」孟渊问。
水向生却不回了,而是微微抬头,看向楼梯上。
只见一个胖子沿着楼梯,缓缓走下。
那胖子身穿黑色衣袍,走路无声无息,手上捏着一串念珠,脖子上挂着不知何物做就的佛珠。
「你是了空,还是独孤亢?」孟渊看向独孤亢。
许久未见,独孤亢再不似松河府那时的窝囊模样,虽还是胖的很,但却有了几分高僧模样,双眼中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清澈和悲悯。
「了空是空,独孤亢也是空。」独孤亢缓缓下了楼,面上有和煦微笑,道:「孟施主何必一问究竟?」
「那你就是臭老鼠的人了。」孟渊道。
独孤亢闻言,面上竟有失落之意,道:「上师只喜欢别人称颂他为光明圣王。」
说到这里,独孤亢看向孟渊,问道:「应三小姐可好?」
「三小姐安好。」孟渊道。
「社长呢?」独孤亢又来问。
「自然也好的很。」孟渊笑笑。
独孤亢也笑了,道:「你莫要责怪水向生,其实是我央他行毒,乃是为了你好。」
这话可信,也不可信。可信是因为在松河府时,独孤亢就时时劝孟渊远离女色;不可信是因为独孤亢太过良善,即便是试炼之举,即便自己和明月两情相悦,却也不会做这种污人声名的事。
孟渊只是看着独孤亢,却不知如何让他回头。
「你们要做什麽事?」孟渊问。
独孤亢指了指那长胡子的水向生,道:「让他说。」
大祭司水向生沉吟了好久,这才吐出一口浑浊的腐朽之气,道:「救香积国。」
他看向孟渊,道:「还有云山寺丶青羊宫的朋友。」
水向生双眼放出光亮,接着道:「我知道小友此来的目的,也愿意襄助,只求借一借小友的快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