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求火证道
正是夜深之时,远处有凄厉猿啸传来。
院落中残火闪动,似随时都会被黑夜压的熄灭。
孟渊经玄机子引导,心念通达,再无阻碍,不由的开怀长啸。
玄机子大笑相合,分外满意。
那素问从茅屋中走出,眼见这一老一少笑的疯癫,便也不去阻拦,更不去问为何发笑,只是在一旁侍立。
「夜深难清净。」
有温润语声从云山寺方向而来,继而清风吹拂,落地之时便见有一青衣老尼,正是云山寺了闲。
「阿弥陀佛。」了闲一见老少二人模样,便知是心境有所进益,便诚心问道:「不知两位有何所得?贫尼洗耳恭听。」
「老道百尺竿头,难以再进了。这是孟飞元有所得,乃是破了欲念障。」
「阿弥陀佛,诸行无我,诸法无常。」了闲师太微笑看向孟渊,赞叹道:「恭贺小友。」
了闲师太见孟渊无有破障后的从容宁静,反而杀气腾腾,就难免好奇来问:「不知如何破障?」
「这个简单!」玄机子代孟渊作答,他伸手指了指了闲,说道:「你们佛家的道理唯心中所想。所谓无忧亦无怖,是因心中情欲,自身牵扯,继而深陷其中。」
「这确实是欲念的根源。」了闲师太颔首,静等玄机子分说。
玄机子盘膝坐在躺椅上,怀里抱着拂尘,反问道:「按着你们佛门习惯,该当如何去做?」
「持戒定慧,破除我执。」了闲师太说的十分简洁,并未细说其中道理,因为她知道玄机子通晓儒释道之学,而这位孟飞元亦有学士之称。
「师妹,你的道理是不差的,自己有忧有怖,自然应当好好修行,继而改正。」玄机子指了指他胸口,问道:「可为何是我改?而不是别人改?忧怖是大千世界将给我的,我就得改麽?为何不是大千世界来改?」
这话一说,了闲师太怔怔然,张了张口,竟又不知从何反驳。
素问在一旁静听,她本以为玄机子道长必有高论,没曾想是欺师灭祖之论,是小天下之论。
而显然,这位孟飞元道友显然也是持此论,而心念通达的。
素问总觉得玄机子的话有问题,是绝对不对的,但想去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处反驳。
「阿弥陀佛。」了闲师太到底是高人,她这时已然回过了神,面上担忧的看向玄机子,而后看向孟渊,问道:「这也是小友之论?」
「在下经玄机子道长点拨,略有所得罢了。」孟渊道。
「这心思可要不得,乃是最易走了邪路,走了歪路。」了闲郑重非常,认真道:「你可知无生罗汉因何成道?青光子因何成道?无生罗汉发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青光子更是要建地上佛国。两人都成了,但路子却与慈悲普度之佛背道而驰。」
「那按师太所讲,该当如何破障,如何证道?」孟渊来问。
「明晓无我无常,持戒积福。」了闲师太道。
「还是那一套忍耐的学问。」玄机子道长呵呵笑。
「师太,那为什麽让我接受无我无常,让我持戒积福?而不是他人接受无我无常,他人持戒积福?」孟渊问。
「小友,自渡方能渡他。」了闲师太道。
「师妹,你已然落入了执念之中。」玄机子笑着道。
「并非如此。」了闲师太的学识极高,她当即道:「儒家讲内圣外王,道门讲返璞归真,佛家是讲涅盘超脱。儒释道三教皆是求道,那为何求道,又如何求道?」
这了闲师太的话已然涉及到了儒释道三教的根本问题,孟渊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素问更是面有迷茫,玄机子则是自信抚须。
儒家大愿是为成王成圣,道家则是自然知道,而佛门是为涅盘解脱,超越轮回。
而了闲师太与孟渊和玄机子的分歧在于,三教中的人性之论,乃是说儒家讲性善性恶,道家讲道性本真,而佛家讲无我缘起,也就是本性空寂。
三教自然是一等一的学问,但其求道的根本源头,缘起之处在于儒家是观礼崩乐坏,道家是见背离自然,佛门则是无明执着,也就是陷入贪嗔痴之中。
既然三教都明了了为何求道,但求道之法又有不同。儒家是为克己复礼,道门则是心斋坐忘,佛家是破除我执。
「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了闲师太依旧郑重,一字一句道:「以观无我,破我执,是为五蕴非我。古人有言,圣人体无,无又不可以训。儒道两家的学问,便差在这里。」
了闲师太讲完这些,她见玄机子抚须不语,显然是听明白了。
再看那位有学士之称的孟飞元,其人摸着下巴,亦是郑重,可见正在寻辩驳之法。
而最最不争气的却恰好是云山寺的佛门弟子素问,她正瞪大眼睛,摸着小小光头,一脸迷茫无措,好似陷入了无知无解之境。
「素问,你不懂?」了闲师太不因弟子无能而生气,反而轻声引导。
「弟子愚昧。」素问实话实说。
孟渊本想问一问了闲师太扯这麽多是啥意思,可人家师太竟不指出自己浅薄无知,反而拿自家弟子来保全客人的颜面,可见确实是得道高僧。
「我的意思是,儒家执着于『应当怎样』,道家喝问『本来怎样』,儒道两家所争论的是为『何为存在』。而我佛家则已超脱,直指『存在既是苦,而苦可灭』。」了空师太说道。
「弟子明白了。」素问懵懵懂懂的应声。
孟渊也不摸下巴了,因为终于听懂了闲师太的话了。
「如何灭苦?」了闲师太语声缓缓,认真道:「布施丶忍耐丶般若丶照见五蕴皆空。」
深夜寂静,火柴哔哩啪啦,玄机子忽的问道:「师妹,你们佛门讲众生皆苦,那要等众生都脱离苦楚麽?」
「慈悲普度。先达之人,引渡后进。」了闲师太缓缓回答。
「师妹这麽说,那前几日的大雪如何说?」玄机子盘膝坐在躺椅上,同样郑重,「大雪纷飞,飞鸟难见。无生罗汉可有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