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人当有一往无前之心,可并非就是盲目硬干!人家的祖师爷就在不远处,闹大了当真不好收拾。
「兰若寺的两个老秃驴被无生罗汉绊住了。」独孤荧似猜到了孟渊心中所想。
「他们在斗法?」孟渊好奇问。
独孤荧微微点头,「青光子本就是自在佛座下而出,先有松河府之变,如今西方佛来,兰若寺的两个老秃驴能安然待之?必然要试一试无生罗汉的能耐。」
那无生罗汉来到兰若寺后,就在王二和智观的陪同下去拜访了兰若寺的两位祖师,孟渊还想着人家这种境界的高僧必然是不同的,两天没露面肯定是论道论上瘾了,没想到是暗地里打起来了。
「原来如此。」孟渊失笑,「没想到三个和尚的气性还不小。」
「说是空,谁能空?」独孤荧也难得有了一丝笑容。
「无生罗汉占上风?」孟渊没见过上三品斗法,当真好奇的很。
「无生罗汉是自在佛座下第一人,号称诸般业力束缚,不入六道轮回。」独孤荧微微点头,显然承认了无生罗汉比兰若寺祖师强。
「我在兰若寺并未看到有什麽动静,看来双方都很克制。不过即便这样,无生罗汉也有些强的过分!」孟渊又高看无生罗汉几分,同时也想起了李唯真。
「不错,平安府宁静之地,兰若寺那两个老秃驴成道之时也不算艰难,比之青光子也容易许多。宏愿证果位,这两个秃驴怕是连刚证道的青光子都不如!」
说到这儿,独孤荧凝视着孟渊,问道:「你可知无生罗汉成道三品境是立了什麽宏愿麽?」
佛门四品入三品需得立宏愿,成宏愿。其证道后的能耐高低,也跟宏愿的难易有关。
而且宏愿这种事,有的高僧会宣之于口,有的却不对外言。
至于能否事成,也玄乎的很。
孟渊之前就打听过,知晓无生罗汉的一些事迹,但并不知晓无生罗汉因何宏愿证道。
「什麽宏愿?」孟渊好奇问。
独孤荧小小的乖巧脸蛋上又有了一丝笑意,她面上微有戏谑,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孟渊闻言,只觉自己虽有同独孤亢丶解开屏丶觉生和觉明,乃至智通大师等高僧打机锋的经历,也遍读佛经,可还是有迷茫之意。
这所谓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太过缥缈,比之青光子建地上佛国的宏愿,这无生罗汉的宏愿未免太大了些!
孟渊当真好奇的很,这「地狱」是轮回之处,其中都是受尽轮回之苦的人,而「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是地藏王菩萨的大愿,乃是地狱里还有一个众生没有得到度化,自己就永远不会成佛。
这自然是菩萨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大宏愿,甚或者放弃了自身的成佛之机,这是真佛!
但是,这宏愿竟然让无生罗汉给完成了?还证道了三品罗汉?那应该直接证道二品,甚或一品境界吧?
再说了,西方佛国也不太平,「地狱不空」当真不空?
孟渊瞪大眼睛,好像脑子转不过弯的香菱。
「他是怎麽做到的?」孟渊是真的好奇。
「大毅力,大气魄,大神通!」独孤荧道。
「你别说这些虚的。」孟渊揉了揉眉心。
「你是不是听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话,你就怕了?」独孤荧嗤笑。
这难道不该怕麽?谁能不怕?孟渊点头,道:「你越说,我越看不透,自然就怕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独孤荧说起了她方才见孟渊时打的机锋。
好嘛,原来你的机锋在这里!孟渊都气笑了,只道:「好,打机锋我认输。」
「你是因为无知才会害怕。」独孤荧见孟渊一幅无可奈何的模样,她微微扬起下巴,道:「所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不过是狗屁罢了!」
她十分大胆的盯着孟渊,嗤笑道:「无生罗汉并未渡尽地狱凄苦之鬼,而是将妖魔鬼怪全都放了出来!」
孟渊再次瞪大双眼,他万万没想到还能这样证道。
孟渊自打学武以来,也算跟不少和尚打交道,知道有些和尚最会歪解佛经,但没想到能解的这麽歪!
而且和尚谈虚,务虚,最会动嘴,四品入三品的宏愿证道就是要务实一次,可没想到务实能务到这种地步。
「……」孟渊一时间不知说什麽好,只觉得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将地狱的妖魔鬼怪全都放出来,这岂非也是地狱已空?」独孤荧笑道。
「这也太空了。」孟渊只觉头疼,但还是问道:「他是如何将地狱的妖魔鬼怪放出来的?」
「所谓『地狱』,其实是一个意象,是为凄苦之地,是为难脱轮回的悲苦之处。」独孤荧开始解释无生罗汉如何证道,她双目中有了光彩,看向孟渊,问道:「何处是地狱?」
「人间。」孟渊道。
「不错。」独孤荧微微颔首,接着道:「西方佛国广大,然则多是险峻之地,常年酷热,多生瘴气妖孽。」
红斗篷中伸出一小小的白皙手掌,独孤荧笑了笑,道:「其中多数人寿不及三十而终。不仅人苦,其实妖也苦。香菱那般天天一个鸡蛋,都算是大小姐了。而且他们少有见识,不识文字,大都一辈子坐困愁城。」
「这确实是地狱。」孟渊道。
「无生罗汉周游佛国之地,以自身之伟能,传授佛法丶武道。」独孤荧嗤笑,「他让座下弟子引导,自此几多势力互相残杀,十成人与妖,去了九成,馀下的分三六九等,全都奉佛。」
独孤荧看向孟渊,问道:「这算不算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大概算吧。毕竟地狱都没了,已经成佛国了。」孟渊无语。
「那算不算大宏愿?」独孤荧问。
「算。」孟渊佩服的很,发自心底的佩服。
「这就走吧?」独孤荧起身。
「荧姑娘,我想知道你为何执着于为老应公报仇?」孟渊脑子还迷迷糊糊的,但还是问出了最最关心的问题。
「难道不该为他报仇麽?」独孤荧道。
「可是你姓独孤。」孟渊道。
「应氏心怀天下,有志之士无不存复仇之心!」独孤荧冷声道。
孟渊不再多问,两人一同潜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