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你证我证(2 / 2)

独孤明月回过头,朝孟渊微微点头。

「我听说你刚出关,就想请你来聊一聊。」独孤明月道。

三人坐下,明月又问起今日九劫讲禅之事,孟渊把两个和尚说的话转述一遍。

「九劫是四品境,向来是代无生罗汉传道的,但是极少显露能耐。」明月微微摇头,「觉生跟他辩机锋,难怪失手。」

「我听说觉生和尚与应氏也有过往来。」孟渊道。

「不错。」明月直接认了下来,「他昔年与应二小姐有过书信往来。」

「助青光子的就是觉生吧?」独孤荧出声。

眼见独孤荧也知道了,孟渊就直接坦诚道:「应该是他,只是他大概已经无所知,背后之人却还找出来。」

「『了』字辈里无高人,『智』字辈里也就那几个了,再去掉几个武僧,却也好找的很,就看兰若寺想不想查问了。」独孤荧冷笑。

「想必督主和智观方丈另有安排。」孟渊也只能如此说了。

独孤荧闻言,也就不再提,反而道:「说一说闭关之事。」

孟渊就是为此而来,当即说起闭关半月的所见所得。

「我心中有感,确实该当求火。三小姐传下的天火燎原与我也确实相契,但总觉得差了些什麽,不能完全相契相合。」孟渊道。

「心境不到。」独孤荧是五品武人,她当即下了结论,「六品入五品,有人旦夕可得,有人一生也不可得。」

她摘下斗笠,细细打量孟渊,道:「应三小姐已经不能再帮你进益了,我也没法子助你。」

「那我该怎麽办?」孟渊问。

「不急。」独孤荧依旧语声淡然,只是模样和身材太过娇小,总有几分小女子气概,她淡淡道:「天火燎原不能尽开,先开其它便是。即便不能寻到破境五品之法,但天机神通总归多了威势。」

这是在暗示暗杀之事还没完。

「是。」孟渊当即应下,又好奇问:「荧姑娘,破境五品之后,当真心有指引,能感化生之物在何方何处?」

独孤荧微微点头。

「不知荧姑娘的化生之物在何处何方?」孟渊好奇的很。

独孤荧冷笑一声,道:「孟飞元,你记住,这种事莫要再问,没人会跟你说的。」

合着还是禁忌!孟渊看了眼红斗篷,心说别是你的名字吧?

「莫要心急。」明月轻声安抚,「若是心浮气躁,总归是不妥当的。」

「明月姑娘如何了?」孟渊又来问明月。

「我已经破境五品。」独孤明月微微笑。

孟渊闻言,细看明月,并未觉出有何不同,但似乎又有不一样的地方,却不知究竟在何处。

「寻到相契相合自身之天机有何感受?」孟渊追问。

此时已然入夜,花园宁静,湖水边偶有鱼儿出水之声。

独孤明月沉思片刻,道:「那是一种空灵之极的感受。」

她又想了想,似在回味,道:「若是到了,就知道到了。自然而然就秘藏全开,浑身沐浴天机之变。」

怎麽玄之又玄?孟渊只能细心记下。

三人论了半天,又一起吃了晚饭。孟渊也没回兰若寺,而是直接在这里住下,却没用到林宴赠的药物。

趁夜写了书信,待到天亮,孟渊本想寻镇妖司的人帮忙寄送,可独孤荧却揽下了差事。

「晚上来找我。」独孤荧丢下一句话。

这是要搞事情了!

辞别两女,孟渊出平安府城西门,转悠了一圈,就有一苦行僧打扮的邋遢和尚走了来。

也就大半月不见,解开屏头上生了短发,俊美面容满是黢黑,不似苦行僧,反而像是个花子。

「送你的。」孟渊取出一罐茶叶奉上,还是先前觉生和尚送的,这也算借花献佛了。

「孟兄仁义!」解开屏感动的不行,他卖苦道:「可我没火炉,没茶盏啊!」

「你要不要吧!」孟渊才不会给他钱。

「要要要!」解开屏把那罐茶叶塞回怀里。

「你也是五品境界的秃驴,自有神通,怎麽不修边幅?非得脏兮兮的?」孟渊皱眉问。

「这叫自然。」解开屏大言不惭。

「……」孟渊懒得多问。

「觉生和尚的事情怎麽样了?他到底想做什麽?」解开屏兴致勃勃。

「不错。」孟渊当即说起觉生和尚和应二小姐的往事,以及王二的猜测。

「原来如此。」解开屏细细听完,才道:「听说他和九劫大师论『舍』,最后俯首认输,看来他并非如他所言的那样『无执』丶『有舍』,而是既有执念,又有不可舍之心。」

孟渊一向敬佩解开屏论禅的能耐,就问:「你怎麽看他二人之辩?」

「坐。」解开屏乾脆请孟渊坐下,他摸出一个茶壶,挥手烧沸,取了茶叶待茶,接着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你听了这菩提偈语,可有所悟?」

孟渊摇头,他一向对佛家的空空之论不太感兴趣。

「觉生师兄显然是有佛性的,他在闻听菩提偈语后,就悟出了『空』的道理。」

解开屏捏着茶杯,道:「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有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这不太对,又陷入执取之心了。」孟渊立即窥到不合适的地方,「空本就是空,无空是空,有空还是空,在有中就是在空中。」

孟渊加上一句,「应该有一句,无立足境,方是乾净。」

「孟兄有佛性。」解开屏惯会说这句话了,「众生皆苦,没有苦楚谁又来寻空门?可一味的求空,在空中寻解脱,已然又是着了空相,陷入了执取之心。」

解开屏摇头,「他们两个人都不对。」

「谁才对?」孟渊问。

「我!」解开屏十分自信,「九劫是说,『舍』就是修行,从『舍』自身到『舍』执取之心就是修行。这其中必然有无数苦痛,可苦痛就是修行。明晓苦痛是修行,就能识的真我,得见真我,这是九劫所说的修行法门。觉生说是不见舍,其实是舍心太重,已然积重难返。」

说到这里,解开屏才说他的论点,「舍既放,放下苦痛,不忘苦痛,般若法门就在此了。」

孟渊听的迷迷糊糊,却也不好说什麽,因为一旦跟他扯起来,解开屏就愈发没完没了了。

扯了半晌,辞别解开屏,孟渊又去云山寺,却没寻到玄机子道长。

待到天晚入夜,孟渊按着约定,摸到了独孤荧的下榻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