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长现在的情况,非常的不妙。
这麽说吧,从年前开始,他所有的举动都在传递一个讯号:
我,要正式发出我的声音了,你们,都要聆听我的声音!
换句话说,他是在用自己的行动,让所有人明确自己的身份。
但他接连几次的动作,却没有一次成功,之前的失败还好说——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的失败,虽然没有彻底的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也换来了相当一部分党国要员的好感。
党国的官员中,还是有人希望党国好起来的,他们因为处长的举动,将希望放在了处长的身上。
所以不算彻底的失败。
可这一次,他却将自己跟限价绑定了——这本是逼迫侍从长全力支持他的背水一战,结果侍从长却从背后给捅了一刀。
所谓捧的越高摔的越惨——当限价失败后,跟限价绑定的他,也彻底摔稀碎了。
那麽,张安平不知道处长现在的情况吗?
当然是知道的!
可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来了,而且还有一个绝佳的藉口:
咱俩现在都是失意人。
处长的失意,是从云端摔下来的绝望,而张安平的失意,是忍辱负重将面子拱手相送结果惨遭人家踩踏的愤慨丶是对党国值此危亡之际却依然有人不顾大局只顾个人利益的忿怒。
而处长的绝望正好和张安平的愤怒相得益彰。
所以他来找处长「求援」来了——结果「没想到」处长此时灰心丧气。
顺理成章的,这酒就喝了起来。
之前张安平跟处长说过,上海潜伏时候,他从来不敢多喝,每次喝到半斤多些,他就佯醉躺尸,免得因为酒精麻木神经而说错话。
但现在,他「放开」喝了,处长一杯他两杯丶处长两杯他就三杯,沉默的举杯碰酒的两人,在喝了三斤烈酒以后,两人的话便开始多了起来。
处长说不就是个姓孔的小混蛋吗?
我知道不能杀他,可总归能处理——相比整个党国,一个孔家算什麽?
张安平说斗斗斗,斗他大爷的斗!
我绞尽脑汁的搞钱,跑美国当孙子整来了军工器械,结果三年时间,一颗子弹都没有生产——但凡是心里装着点党国,东北的大军不至于一直要靠海运和空运输血,也不至于因为锦州被围后路切断就乱了方寸。
处长说我是他亲儿子啊,我拿自己的政治信用跟限价绑定了,你怎麽能在关键时候捅我一刀?为了个女人,你连亲儿子都不放在眼里吗?
张安平说保密局就是个烂泥坑,自己是脑子进水了非要死磕在保密局——这里有表舅的心血,那里有表舅的心血,这舍不得丶那舍不得,这儿顾忌丶那儿忌惮,结果这烂泥坑越来越烂丶也越来越臭。
两人骂骂咧咧个不停,一个说着自己冷掉的热血,一个说着自己背着的包袱,一个就说自己以后要学会隐忍,一个便说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忌惮这个丶顾忌那个了——大不了把保密局这个烂泥坑给彻底的填了,大不了破而后立!
处长有时候会点评下保密局,但张安平纵然东倒西歪前言不搭后语,可言语之间却从未越过雷池一步。
最后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道是谁先倒下的,总之,当副官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处长躺在沙发上,嘲笑张安平吹的厉害丶酒量一般般,而张安平则趴在地上嘴里嘟囔嘟囔个没完,副官凑过去才听清楚:
「毛仁凤你个脑残,非逼得我要跟你拼,我拼,大不了保密局拆了,这一次整死你,非要整死你不可……」
副官打了个寒颤,心说毛仁凤这是把这位爷招惹到什麽程度了?
都醉成这样了,竟然还怨念冲天!
副官无奈唤来卫兵和女佣收拾残局,张安平被卫兵送到了一直等他的座驾上,而女佣们则扶着处长……
副官亲自指挥收拾「战场」,将五个空荡荡的回沙茅酒瓷瓶收起,心说:
「真能喝呐!」
……
处长是真醉了,张安平嘛……至少是以一滩烂泥的状态回家的。
然后,等妻子专程照顾他的时候,他眼睛一睁,竟没有一丁点的酒意,
曾墨怡对此也不觉意外,只是好奇的说:
「安平,你到底能喝多少酒?听党副官说,你们两个人喝了至少五斤烈酒。」
张安平摇摇头:「不清楚——」
他本身的酒量肯定不足以支撑他面对三斤烈酒而不倒,但外挂辅助下,谁知道能灌多少呢!
「柴姐应该找你来了吧?有没有留什麽消息?」
「没有特意叮嘱我转达什麽,不过柴姐让我问你,你确定要去北平那边吗?」
「嗯,确定要去——从东北那边的名册上可以确定,保密局跟党统局大概有一千馀人撤入了北平,再加上二厅丶华北剿纵二处这些机构的特务,现在北平那边的特务数量,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估计快一万人了,虽然里面的真正的专业特工撑死了千来人不到,但总归是数量太多了,我过去的话,能掌控全局。」
曾墨怡听得咋舌,北平现在竟然有这麽多特务?
这特务密度,怕是全球第一吧?
「那你过去了注意些。」
其实曾墨怡想多叮嘱一通,但两人的特殊身份的情况下,很多话又不能说,只能轻轻的抱住张安平。
「放心吧。」
张安平笑了笑,北平的特务再多有什麽用?
大势在我!
曾墨怡用脑袋蹭了蹭张安平的后背,难得的享受了一阵后,她突然说:
「安平,你有没有发现郑翊变得有些怪?」
张安平一愣:
「怪?」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应该是到了上海以后就变的有些怪了,我之前以为是我吃醋的错觉,但今晚我想了很久,我确定应该不是我吃错的错觉。」
正常夫妻要说这麽说话,丈夫得赶紧准备自证外加开技能了。
但这对夫妻显然不可能这样,面对妻子的直言不讳,张安平慎重的道:
「我会注意的——行了,别说这些了,我抱抱!」
啧,张某人终究还是开技能了……
……
张安平夫妇诉说着数月的离别之苦,但此刻的郑翊,却在面临一个非常危险的局势。
事情还要从她回家说起。
她住在复成新村九号的公寓里,这是一栋三层的砖混西式小楼,每层四户,郑翊住在二楼的西侧单间里。
进了数月未归的这间小家的瞬间,郑翊的神经就紧绷了起来。
她虽然是文职,是张安平的秘书,可在这之前,她可是重庆站的情报处长,正儿八经的职业特工,虽然从事文职数年了,但刻在骨子里的特工本能却始终没有遗忘。
进屋的瞬间,郑翊就嗅到了长期生活的气息,尽管屋子里的陈设跟她离开前没有任何的区别。
有人,在她离开的这几个月里,生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