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吱~
粗如巨木的触手收紧,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海——海怪啊!!」
甲板上的水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等船上的人做出任何反应,几道黑影借着巨浪和触手的掩护,鬼魅般跃上了剧烈摇晃的甲板。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白袍,黑顶高帽的男子。
他脸颊胡须浓密,面相阴鸷凶狠,典型的东瀛倭人长相。
古怪的是,一对眼睛竟然呈海蓝色。
来者,正是海魔众首领「潮生丸」。
其他几人,也各有异象,只是浑身布满粘液,显得有些狼狈。
李衍还是小瞧了这些人手段。
他们还养了一头异种海妖,用了闭气之法,藏于海妖体内。
那水下通道是偶然发现,沿途根本没有出口,而他们却能借海妖之力,一口气远遁千里。
若有人追击,除非半道能换气,否则会活活憋死。
算是他们给自己安排的绝处逢生之路。
潮生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虽说逃得一命,但多年经营的心血基业被摧毁,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行动,一个不留,除了必要的水手。」
他声音冰冷刺骨,眼中满是杀气,带着压抑的暴怒。
杀戮,在狂风暴雨中瞬间展开!
龙藏的刀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凄艳的血花,精准地抹过那些试图反抗或逃跑的商人丶护卫的咽喉。
安德烈如同优雅舞者,燧发短统轰鸣不断。
其他人,同样如此。
以他们的身手,可轻易控制整艘船,而如今完全是在泄愤。
商贾们的哀求丶护卫的怒吼丶水手的惨叫,在震耳欲聋的雷雨声越来越低。
鲜血混合着雨水,在倾斜的甲板上肆意横流,又被海浪冲刷进漆黑的大海。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货船上除了十几个被邪术控制丶目光呆滞丶负责驾船的水手。
其馀人等,无论商贾丶随从丶护卫,尽数屠戮殆尽!
浓郁的血腥味,即使在大雨中也无法散去。
潮生丸站在尸横遍野的船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颊。
「殿下,今后该怎麽办?」
头戴钢盔,黑面罩蒙了半边脸的刀客「龙藏」沉声询问。
潮生丸从怀中取出一卷秦简,摊开看了几眼,又猛然合上,望向南方。
「咱们,去岭南!」
「去岭南?」
其他几人皆是一脸疑惑。
潮生丸淡淡一瞥,举起竹简沉声道:「这些年,本座始终在参悟这徐福遗简。」
「那传说中瀛山」的位置,已经摸清楚,只是那里危险,普通船难以靠近。」
「听闻大宣皇室「定海夜明」沉海,只要找到此物——」
「便可进入那传说中的仙山!」
「哈依!」
龙藏等人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潮生丸也松了口气。
基业被毁,他只能说出这个秘密,好继续控制众人。
本来,根本无需如此——
想到这儿,他越发愤怒,猛地转身,对着被控制的水手低吼道:「清理甲板!改变航向!」
「目标岭南,全速前进!」
被劫持的货船,在那些水手麻木操作下,调整了风帆,向南而行。
而那几条巨大的触手,也缓缓松开伤痕累累的货船,沉入海底,如幽灵般紧随其后————
依照《海道针经》所载「针路」,船过崎头山丶升罗屿,驶离双屿港水域,直达普陀山。
普陀山乃玄门重地,上方更是有妈祖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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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渔船,几乎都要登岸于妈祖庙燃香祷祝,祈求平安。
但李衍等人另有要事,所以补给淡水食物后,便快船继续南行。
一路上,虽说季风呼啸,浪大潮大,但众人也看到了许多内陆不曾见的景象。
明州外海波涛暗涌,倭寇猖獗,了望的水手格外警惕————
温州盘石卫,乃大宣造船重镇,港内福船丶广船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
入闽海,风浪渐大。
泉州古刺桐港的轮廓,在望远镜中一闪而过。
这昔日「东方第一大港」虽显寥落,番商帆影犹存————
朝廷政策,沿途所有港口,都要上岸接受巡检,否则都是麻烦。
即便这是太子安排的船,也没有例外————
经过近十馀日航行,终于来到海图标注的入口佛堂门。
此地狭窄,如巨兽张开的口,两侧陡峭山崖夹峙水道。
快船灵巧地切入,海流在此变得湍急————
穿过佛堂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海湾呈现。
正是屯门澳!
此地水深港阔,背风避浪,天然良港气象。
「下锚!」随着船头一声吆喝,沉重的铁锚带着哗啦啦的锁链声沉入碧蓝海水。
海鹃快船也稳稳停泊。
李衍站在甲板上观望,这里便是后世的香港,而如今只有岸边散落着简陋棚屋。
倒是海上有一座座木船搭起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建了很多木板房。
不少光着脊背,身穿粗布裤,皮肤黝黑的汉子们,手持鱼叉,警惕地看着他们。
沙里飞好奇问道:「这些就是疍民?」
「嗯。」
船头低声道:「前些年,因官府盘剥极重,疍民造反,虽被镇压,但死了很多人,对朝廷的人很是敌视,这些年因倭寇袭扰,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诸位别下船,老夫跟他们买点东西,咱们就立刻离开。
说罢,就匆匆打着板下了船。
远远望去,他让夥计送上一堆日用杂货,又不断比划,显然跟疍民很熟。
「早听说疍民过的不易——」
王道玄抚须摇了摇头,叹道:「倭寇袭扰,他们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沙里飞乐道:「道爷,人还能被尿憋死?人家自有门路,瞧那边——」
说着,指向东南角。
但见几艘形制古怪丶明显是西洋人的小船,正半隐在岬角后。
众人一看,就知是几艘走私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