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平静开口道:「取自至阴至秽的『养尸潭』底,辅以《云笈七签》中「镇尸符灰」和朱砂丶黑狗血调和而成,传闻是当年汉宫巫蛊术士所制—」
「『黄泉泥封窍」麽?」
不等他说完,孔晦就接上了话,笑道:「靖康年间,金人曾用此法折磨过不肯屈服的玄门护法。」
「哦,差点忘了阁下是阴犯。」
「老刀」眼中幽芒一闪,「你也是大宋鬼教中人,莫非和靖康之乱有关?」
审讯也是门功夫,他无时无刻不在套话。
「呵呵」
孔晦双目浑浊,充满血丝,「用某个人的话,靖康耻?不过是笔坏帐罢了—」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大牢之外,李衍等人都在旁听。
这句话一出,李衍脑中顿时灵光一闪。
他记得当时和赵清虚战斗,对方用了术法,变化出「大宋交子」操控阴鬼。
怎麽听,都觉得这话是从其口中说出。
里面牢房内,「老刀」还想套话,但孔晦直接闭上了眼睛。
「哼!」
「老刀」一声冷哼,手指沾满淤泥,指尖顿时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怨气。
公门中亦有修士修行,能被请来这里,他的道行自然不浅。
啪!
毫无预兆一弹。
一小团粘稠冰冷的淤泥,精准无比地糊在了孔晦的眉心。
这是修士神魂外显的祖窍命门。
「啊一!
仿佛滚油滴入清水,非人的惨豪陡然撕裂死寂!
淤泥如同活物,瞬间侵蚀入皮肤。
孔嗨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与污秽,正冻结丶腐蚀着他的阴神!
作为阴犯,曾经的宗师,他的神魂自然强横无匹。
但受这「黄泉泥封窍」之刑,也是痛不欲生。
即便如此,他也不曾开口。
「老刀」同样是个凶人,见此情形,不怒反笑。
「好,不愧是宗师,老夫定让阁下满意!」
他取出几根中空牛毛银针,针尖打磨成螺旋状,尾部连接着细小的玉质导管。
「此为『灌魂针』,直刺『气窍』与『阴脉交汇』,灌注朱砂香灰,加上黄泉泥封穴,可至阴阳失衡,走火入魔,经脉逆转—」」
「此为『断脉引煞刀』,脱胎于苗疆『心蛊』与道家「破煞符』,此刀非为切割皮肉,而是专门挑断经脉,可稍缓走火入魔之痛,但刀锋落下,便如引动万鬼噬魂—」
一轮又一轮,用出的酷刑,李衍等人都没听过。
只是看上去,就令他们浑身发毛。
然而,孔晦却始终不愿招供。
他神魂强横,各种迷魂术也毫无办法。
眼看人就要被折磨死,李衍眉头微皱,沉声道:「先停下,我来吧。」
说罢,便推门进入牢房。
「老刀」警了一眼,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麽,退在一旁。
血肉模糊的孔嗨,也缓缓抬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血沫和口水一起溅出来。
他望着李衍,声音嘶哑道:「小子,你来收魂麽?」
李衍淡然道:「你想的美,别以为我不知道,打入幽冥,你们还有办法脱困,实话告诉你,无论卢生还是王玄谟,都已魂飞魄散,我不要奖赏,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呵呵,傻子.」
孔晦用一种混杂着幸灾乐祸和极度怨毒的语调,嘶声低吼:「活阴差,多年前老夫也有机会,但将那勾毫不犹豫扔了,你可知为何?」
「为何?」
「那是条不归路,活着身不由己,死了也不得安宁。」
「你以为,你每次呼来唤去的阴司兵马,是从什麽地方来」
此话一出,李衍顿时心中一凛。
这件事,他也想过。
自古以来,能登神成功者少之又少。
但阴司兵马的数量,却着实不少。
难不成「活阴差」死后,还会被奴役?
但再问孔晦,对方已不肯回答。
李衍眼咕噜一转,开口道:「阁下就真心甘情愿替建木卖命?」
孔晦抬头,看向外面满眼杀意的武巴,笑道:「武瞿是我设局弄死的,你会放过我?」
李衍沉默了一下,微微摇头。
「那不就得了。」
孔晦癫狂笑道:「老夫几次转世,已活的够久,不受天条约束,不服人间王法,这天地皆是虚妄,痛痛快快耍过一遭,值了!」
「我为你不值!」
李衍沉声道:「昨晚我进入『九门阴墟」,赵清虚为了脱身,已经将你卖了。」
孔晦冷笑道:「挑拨离间,对老夫无用。」
李衍乐了,「若没他指点,我们怎能找到那些个被污染的地方?」
「『九门阴墟」出事,他若心中没鬼,为何不通知你?」
「还有。」
李衍看着孔嗨身上,「我们并未搜出《地官救罪宝浩》,我记得你有一份,但在九门阴墟中,看到赵清虚拿了两个,正因如此,才没抓住他。」
「你——不会傻乎乎将护身之宝给了他吧?」
李衍也是九真一假,来进行诈唬。
但这一下,却是戳痛了孔晦。
他已走火入魔,充满血丝的眼中,满是癫狂,「没错,老夫错信了他的鬼话。」
「赵清虚?嘿嘿—他可比老子——藏的深多了.」
「他-他不是人!是「财库」里钻出来的厉鬼!」
「有『交子」,就有他的债——」」
「这大宣—-早晚—会被他弄成一笔烂帐!」
笑声癫狂却又断续无力,如同垂死的野兽哀鸣。
「他到底想要干什麽?!」
李衍好不停顿,沉声问道。
孔晦此事,已是油尽灯枯,自言自语道:「他—-为何要卖我?」
「没理由—-如此一来,京城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他已背叛了建木,除非有什麽东西—」
说着,忽然抬头,「老夫知道了,他在图谋乾坤书院那东西!」
「什麽东西?」
裴宗悌听到,顿时脸色阴沉,进门询问。
孔嗨低下头,自嘲笑道:
「老夫不知,只知道那东西,是人道变革关键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