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山大爷下坠时,接了个前翻。
避免了脸直接触地,而是手脚下撑,痛是真的痛,可好歹避免了铁板翻面。
站在露台上的李三江向下张望,着急大喊:
「山炮,山炮啊!」
好在,山大爷现在是不敢死的,他死不瞑目。
未等关心他的人聚过来,他自个儿就先抬头坐起,紧接一个手撑地起身,边倒吸着凉气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哈哈,脚滑了,滑了一下,萌萌啊,你回来啦,回来好,回来好啊……嘶!」
阴萌被山大爷这通表演给惊到了,转身跑过去想查看老人身体情况,结果因刘姨先前塞的糕点入口即化,行至山大爷面前时,她又犯起恶心:
「呕!」
山大爷这次眼瞧得真真儿的,眼睛睁大得似铜铃,嘴巴「哦」起。
随即,他立刻怒视润生,把下车着急跑来的润生给瞪得莫名其妙。
「爷……」
「混帐东西,别喊我爷!」
「爷……」
「我没你这种畜生孙子!」
润生挠头。
虽不明所以,可至少确认了,爷没大碍。
那些在他面前快死的人和邪祟,可发不出爷这种中气十足的声音。
山大爷将摔破了皮的手探入自己口袋,里头除了从三江侯那里顺的半包烟就点零散毛票,另一只手扬起,和众人说他没事儿,说自己身子骨好着呢,在练功夫……等李三江下楼时,他又立刻拉着李三江重新上楼。
俩老人没在露台停留,一起进了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哎哟,痛,痛死我了,你轻点,轻点!」
山大爷躺床上,脱去衣服,李三江给他上药。
几十年老夥计了,干捞尸这一行难免磕磕绊绊,流程都是熟的,连角色都没替换过,更熟。
李三江被他嚷烦了,骂道:「想想萌萌肚子。」
山大爷:「噗哧……」
李三江:「就你刚刚在下面装那样,要不是看你刚摔着,老子早一脚踹过去了!」
山大爷:「润生这个混球,怎麽能干出这麽混帐的事,婚还没结呢,就把人肚子搞大了,太不像话了,多委屈萌萌这丫头。」
李三江把药上完了,抽出两根烟咬嘴里一起点上,再将一根烟取出,送到山大爷嘴里。
两个老人一起吐出烟圈。
李三江:「免得被说闲话,那就得趁着还没显怀,赶紧把婚事办了。」
山大爷脸一皱,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一下子散了,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眼巴巴地看着李三江。
李三江背靠着床坐在地上,故意没往那边去看,只顾自己抽着烟。
「三江侯啊……」
李三江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放嘴边吹了吹。
山大爷把那上药后变紫的手搭在李三江胳膊上,轻轻推了推:
「三江侯唉……」
「你给老子哭丧呐。」
山大爷生气地转身朝里,然后又马上转了回来:
「润生他大爷哎……」
李三江扬起手:「别吵,老子在想从哪里借钱。」
山大爷呼吸都小心起来。
李三江:「年前我让小远侯给我算了帐,我去年就挣了个一家嚼谷。」
山大爷小心翼翼道:「你这一家嚼谷,也不老少了哦。」
李三江:「行呐,给你个瓢儿,你去屋后瓷缸里掏嘛。」
山大爷:「哦,是这个意思……」
李三江:「但你放心,我这脸比你值钱,去借借总能借到,再怎麽说,也得把眼前要紧事儿给办了。」
阴萌给柳玉梅请安。
「柳奶奶,我回来了,您怎麽看起来更年轻了。」
柳玉梅将手搭在阴萌手腕上,转而对李追远道:
「得补气血,不能耽搁。」
李追远点头道:「您放心,家里现在不缺这个。」
上一浪出发前,灵药园几乎全起了,但收获的各种灵丹妙药成堆,不差这点补品。
柳玉梅:「我让你刘姨给你囤了一屋子的零嘴,都在西屋南房里。」
阴萌:「谢谢奶奶,山大爷和李大爷他们是……」
柳玉梅:「别管他们,俩一辈子老光棍,瞧着女的吐了,就以为怀了。」
阴萌脸一红。
刘姨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正午的饭,得丰盛点。
阴萌在家里逛了一圈,来到厨房门口,刚准备跨过门槛,就听到里头刘姨的声音:
「你在外头等着吃就行。」
「我想和姨你多亲近亲近。」
「乖,咱不差这一会儿。」
「好吧。」
阴萌耸了耸肩,走入西屋,北房是刘姨和秦叔的卧室,她的房间在南边。
推开门,看见地上堆满了各种零嘴,床上也是,就连房梁上也挂着篮子。
虽说以前能在鬼城里还阳,可不是自己真实身子打牙祭时,总觉得隔着一层,这下终于能好好享受了。
正开心地点香吃着,「啪嗒」一声,房间窗户被从外面顶开。
阴萌嘴里包得鼓鼓囊囊的,看见窗户那儿探进来的脸,她第一反应是:好高。
紧接着,哪怕身为女人,也觉得眼前的姑娘,长得好美。
陈曦鸢:「萌萌?」
阴萌:「陈曦鸢?」
陈曦鸢:「嘿嘿,是我。」
接下来,陈姑娘的气质感,在阴萌这里就破灭了。
她没走门,直接从窗外纵身一跃,翻了进来。
陈曦鸢:「那个……」
阴萌:「一起吃?」
陈曦鸢:「好呀!」
陈姑娘就等着这句话,不客气地拆开包装袋,吃了起来。
寻常零嘴她倒没那麽中意,主要是萌萌房间里的零嘴,都是刘姨从柳奶奶那边渠道里筛挑出来的,取的都是各地老字号,一般时候你还真吃不到。
吃着吃着,陈曦鸢看着阴萌手里的香:
「你也吃这个?」
「现在得吃。」
「这个,好吃麽?」
「你应该吃不了。」
「唉,可惜了。」
「对了,你下午忙不?」
「我,忙?」陈曦鸢思索了一下,「饭前饭后,我都不忙。」
「那我们下午去市区……逛街?」
阴萌很是期待地看着陈曦鸢,她曾经在金陵有个一起逛街的闺蜜搭子,对于自小没什麽朋友的她而言,那是非常快乐的一段时光。
陈曦鸢:「逛小吃街?」
阴萌:「步行街那边,卖小吃的很多。」
陈曦鸢:「好呀,一起逛街。」
阴萌吃了一会儿后,就停下了,她得留着肚子吃刘姨做的饭。
陈姑娘则吃个不停。
刘姨:「吃午饭啦!」
陈曦鸢:「来啦!」
难得的,李三江中午没喝酒,山大爷自斟自饮,时而忧愁时而欣喜。
坐在另一桌的润生见状,目露关切,怕爷爷身子骨没问题,却摔伤了脑子。
饭后,李三江说他要去村里散步,目光先是落在李追远身上,随后挪开,点了弥生。
出门借钱,肯定不能带着酒气,另外,年纪大的人再有脸面,也得带个年轻的一起,这样借钱的人才能放心。
自家小远侯无疑是最合适的,可小远侯到底还没毕业,再厉害也是个孩子。
弥生最好,现在村里头都晓得,这个俊俏的和尚是他李三江接衣钵的徒弟。
山大爷也跟着一起去了,他没脸借钱,可这钱是为他借的,他得露这个脸。
李追远走到润生面前,开口道:
「润生哥,你去追太爷,告诉他萌萌回来途中在医院检查过了,是肠胃炎。」
润生追了出去。
不一会儿,在坝子上的众人,就瞧见远处村道上,润生被俩大爷联手暴打。
林书友:「润生怎麽被打了?」
谭文彬:「应该是之前瞧见萌萌吐了,以为萌萌怀孕,李大爷和山大爷去借钱准备给润生办婚事了。」
林书友:「借钱也要办?我感觉,老一辈好像对给年轻人办婚礼很热衷。」
李追远:「因为过去成人礼是上层才会办的,在普通人眼里,子女结婚就等于是举行成人礼。」
李追远还记得在自己小时候,李兰曾憧憬过未来给自己办这个,那时的她对自己表演出的稚嫩仍抱幻想。
挨完打的润生,站在村道边,像是个犯了「没犯错」的孩子。
山大爷蹲在地上,捂着脸,像是在抽泣。
李三江在旁边抽着烟,幸灾乐祸地笑着。
李追远本打算下午带着阴萌参观一下家里的变化,顺便摸测一下萌萌当下的实力。
但当她牵着陈曦鸢的手,过来说想去逛街时,李追远还是同意了。
走入道场,里头的空间扩充了三倍,需要填充的新功能也建设妥帖。
不得不说,赵毅的施工效率,是真的高,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阿友去过大胡子家了,回来说三只眼在睡觉。
这不是伪装,而是把自个儿也压榨到透支了。
李追远抬起手,释出恶蛟,恶蛟围绕着新道场盘旋,将一块块区域开启,熟悉着环境。
验收完毕,李追远将恶蛟收回,来到窑厂。
年后,窑厂已经正式开启了生产。
李三江有自己的斋事要忙,平日里也不怎麽去那边,窑厂的活儿全交给熊善来管,就连秦叔也只是去打个下手。
直到现在,李三江还不知道,自家窑厂其实到现在还没请工人。
秦叔建议过熊善,怎麽着也得请两三个装装样子,要不然哪天三江叔兴致来了过来瞧见了不好交代。
熊善说到时候就称请的工人正好放假了,反正只要生产和售卖正常,有稳定的流水进项,三江叔也很难发现问题。
就比如当下,三江叔在村里承包了这麽多地,都没怀疑咱俩到底是怎麽种得过来的。
熊善和梨花,干得最积极,前半夜在窑厂干,后半夜在屋里干。
本质上,二人想通过这种多劳少获的方式,多积蹭点福运,以求打破长子的封锁,怀个二胎。
在窑厂上面乾的热火朝天时,下面同样如此。
李追远和熊善梨花打了声招呼,就打开禁制走了下去。
下面闷热异常,不仅仅是温度,而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焦躁。
有器灵的是少数,可上品器具都带着某种情绪,在这里进行熔炼,相当于将它们「屠宰」,该处区域就充斥着浓郁负面。
「轰!」
一件器具被熔炼。
罗晓宇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心神俱疲。
旁边给他打下手的孙道长,整个人都已麻木,头发蓬乱,嘴唇泛白,却仍在坚持操控外围阵法。
阵旗袋挂在狗鞍上,笨笨牵着小黑,负责更换破损的阵旗。
李追远出现时,小黑当即朝着少年匍匐下去,发出呜咽。
它觉得自己沦落至此,就是因为没能看好老家的狗窝,果然,做狗啊,就是不能忘本。
相较于其他人和狗,笨笨显露出了更强的适应力,他似乎挺喜欢在这里的工作,比枯燥的上课有趣。
唯一的缺憾就是,整天在这里,快乐是快乐,就是没机会跑出去见小丑妹了。
罗晓宇起身,走到李追远面前。
孙道长挣扎起身,又瘫坐下去。
李追远:「辛苦了。」
罗晓宇:「亦是获益良多。」
每一次熔炼,都等同于将精致的花瓶砸碎,能一睹内部纹理,放眼整座江湖,有几家宗门能禁得起这般奢侈的长见识?
李追远:「还需多久?」
罗晓宇:「按目前进度,还需至少一周,我会抓紧时间。」
李追远:「也不用这麽赶。」
罗晓宇:「得亏有孙道长帮我,否则,效率没这麽高。」
李追远:「他想要什麽?」
罗晓宇:「小远哥,我有……这麽明显麽?」
李追远:「是有点生硬。」
罗晓宇回头看向孙道长,想请他来亲自请求。
李追远:「你代他说吧,他不好意思的。」
罗晓宇:「他想把自己的小孙女接过来,和笨笨见一见。」
李追远:「笨笨同意就行。」
罗晓宇:「啊?可他还是个孩子。」
李追远目光看向笨笨。
再次察觉到自己被目光捕捉,笨笨习惯性露出腼腆可爱的笑容,随即意识到面对的是谁,又立马收起笑容低下头。
李追远:「我从没把他当孩子。」
罗晓宇:「小远哥,我记录了一些器具湮灭时的纹理,等这里的事完成后,我整理成册,给您一份。」
李追远:「嗯,你整理好后,自己放去地下室。」
罗晓宇忙道:「小远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追远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罗晓宇回到孙道长身旁,拿出一粒药丸丢入葫芦里,晃了晃后,给他喂服下去。
孙道长舒了口气,眼神中恢复些许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