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远感受着自己两手指尖处的些许灼热。
少年没驱散它们,而是将两根手指抵在了自己眉心。
下午,李追远找清安确认过了,这种邪念能穿透桃林的隔离,清安还提醒了他,如若这东西真的进入南通地界,最好尽早找到。
没想到,这东西不仅潜进南通了,而且还潜进了村里。
行,
就让我来,亲自会会你!
李追远转身,向门口走去,在这一过程中,少年小心翼翼,不是怕这邪念在自己体内爆发蛊惑自己,而是在克制自己这过强的灵魂意识,别一不留神给这微弱的邪念给碾没了。
阿璃放下门闩,将门打开,让少年得以走出,阿璃紧随其后,跨出门槛前,伸手抓住门框旁的一根吊绳,向下拉了一下。
「啪嗒!」
灯亮了。
「呼……呼……呼……」
光明带来了安全感,李三江额头出汗,大口喘气。
李维汉摸了摸自己的头,倒吸着凉气,但在看到俩伢儿眼角溢出的鲜血后,再顾不得自己,紧张地问道:
「三江叔,伢儿们这是怎麽了?」
李三江微微皱眉,往前凑了凑,伸手在石头虎子眼角摸了摸,顺带又探了一下俩孩子的鼻息,道:
「没事了,脏东西被清乾净了。」
李维汉:「谢天谢地,多亏了你,三江叔。」
李三江在身后长凳上坐下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汉侯啊,给我倒杯水。」
李维汉准备去倒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麽,走到橱柜边,伸手向上够,掏出一罐健力宝。
「噗哧」一声打开,递给李三江。
「三江叔,你喝这个。」
这个,是雷子在厂里上夜班时发的,上一次夜班发一罐,若是有工友旷工请假,能多拿一两罐,雷子自己不喝,存下来提到爷奶家。
崔桂英每天开一罐,给家里每个伢儿碗里都倒点,大家一起尝尝滋味儿。
李三江接过来,没喝,而是很自然地递向门口:
「小远侯啊……」
咦,
人呢?
李三江收回手,喝了两口后,递给李维汉。
李维汉摆手:「三江叔你喝,我喝不惯。」
李三江:「我也喝不惯,那我倒掉了?」
李维汉这才接过来。
李三江:「小远侯和细丫头喜欢喝这个,我在他房里常备着好几箱,瞅着喝到一半我就添。」
李维汉:「呵呵,小远侯跟着他太爷,是享福了。」
崔桂英和李维汉以前最偏心李兰,后来在一众孙子辈里也是最偏心李追远,但奈何家里孩子多,条件有限,再偏心也给不出多好的。
李三江点了根烟,吐出烟圈,道:
「享福的,是我这太爷。」
李追远躺在外面的一处草垛里,闭上眼。
阿璃站在少年面前,警惕着四周风吹草动。
少年像是剥蛋壳般,将邪念的外层剥离,让自己的意识进入其中。
此举,等于是主动去接受蛊惑。
融入的瞬间,李追远就感应到,附近没有其它可呼应的邪念了,但在远方,有很多道邪念很活跃,它们聚集到一起。
假如是处于被封印状态,它们会静默,而这种情况,意味着在那个方向位置,有一群邪念载体,保持着自由。
联想到下午谭文彬对自己的汇报,那就应该是精神病院里,还潜藏着大量问题。
少年闭着眼,开口道:
「打给谭文彬。」
阿璃从登山包里取出大哥大,拨通号码。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谭文彬的声音:
「小远哥。」
「你那里如何?」
「除了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演讲……总体很安静。」
「马上会热闹起来。」
「多久?」
「你需要多久时间准备?」
「一分钟。」
「两分钟。」
「明白!」
精神病院。
谭文彬挂断电话,先给楼顶上的两个斗笠男打了个手势,然后进入办公室。
吴丰捂着胸口从办公室沙发上坐起身,问道:「出事了?」
谭文彬:「嗯,马上会出事。」
吴丰下了沙发,拿起斗笠,戴在脑袋上。
谭文彬则开始改动起精神病院的阵法。
他的阵法造诣只是个二把刀,好在,吴丰的水平是四把刀。
吴丰好奇地看过来,惊讶道:「你在修改阵法朝向?」
「嗯,之前是对外,现在要改成对内。」
「这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
听到谭文彬嘴里在念叨着什麽,怕偷听到对方阵法秘籍的吴丰,马上主动离开办公室。
其实,他留下来也没什麽事,因为谭文彬念的是「乘法口诀」。
「搞定!」
谭文彬笑了笑,学着小远哥的习惯,「啪」一声打了记响指,然后再伸手把阵旗旋转。
大雾出现,只是这次全都笼罩在精神病院范围内,从阻止进入变成禁止外出。
心算时间,才用了不到五十秒,还有一分钟时间放松。
谭文彬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处。
林书友从上一层跳下,落到谭文彬身边。
「彬哥,怎麽了?」
「快出事了,还有一分钟。」
「哦。」林书友点点头。
就像谭文彬不怀疑小远哥一样,阿友也不会怀疑彬哥。
「对了,彬哥,我今晚看了看,感觉有几个精神病人,看起来不像是精神病的样子。」
「这不很正常麽?」
「这正常麽?」
「往好一点的说,有些人不犯病时是正常的,犯病时很危险,往坏一点的说,把人办进精神病院比把人办进牢房要简单太多。」
「那不会要求出院麽?」
「阿友,如果你被关进这里,你会怎麽跟医生说?」
「我会说我没精神病,让他赶紧放我出去。」
「嗯,没错。」
「咦,彬哥……」
「嘘,时间要到了,五丶四丶三丶二丶一!」
病房里,绝大部分的患者全部起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个别些个刚刚还在演讲唱歌的,被这诡异一幕吓了一跳。
更可怕的场景很快出现,患者们集体张嘴,发出了嚎叫,冲出了病房和活动区。
带头冲的那个,双眸里的红最为浓郁。
林书友认得她,白天她还对自己笑过。
思源村的一处草垛子里,李追远指尖红线溢出,先围着头部旋转,而后向外不断延伸,本是月明星稀的夜空,上方浮现出些许像是临时拼凑出的乌云。
已是它们「一员」的李追远,通过红线与风水之术追溯,对它们下达了「命令」,更准确地说,是进行了刺激,让它们撕去伪装,躁动起来。
触发成功后,李追远并未脱离这一状态,而是在等待。
很快,于自我意识中,李追远抬起头。
有一道可怕雄浑的目光,在此刻降临。
那是真正的魔眼,它位于祁龙王道场。
当李追远选择与它进行对视时,对方居然也主动接纳了自己。
一道模糊的声音,在李追远意识中响起,带着迷茫,似是找寻:
「你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你在找谁?」
「祁星瀚。」
「祁星瀚已经死了。」
「不,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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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