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1 / 2)

捞尸人 纯洁滴小龙 9761 字 3个月前

第415章

大饵,来了。

离开南通前,李追远就发现这一浪的规划里,还欠缺一个让自己必须得去高句丽墓的强烈动机。

当时少年就猜测,这动机应该隐藏在三根胡萝卜内,由其中一根牵引向魏正道。

因此,眼前的这位老婆婆,在李追远眼里,就是一根带有特殊使命的老卜卜。

心里,有一点失望。

来时,李追远是抱有期待的。

少年希望眼前这位,能脱离「它」的掌控,拥有自主权,在这早已布置好的局面下,掀出他的影响。

如此,这一浪会变得更混乱,同时也会更有趣。

但当这位问自己「是不是姓魏」时,意味着他仍在「它」设定的框框里行进,只不过他本人并不晓得,还自我感觉良好。

理论上,这片额外包裹的云海,很没必要。

「它」根本就不需要监听,更不会阻止自己过来,因为「它」早已清楚他的动机与目的,以及由此将导致的结果。

李追远:「我不姓魏。」

老婆婆:「姓氏的传承,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出现失真是极正常的事。」

李追远:「你对姓氏有执念?」

老婆婆:「我对血脉有执念,在我看来,血脉,是承接传承的最牢固纽带。难道,你不这麽认为麽?」

李追远摇摇头。

老婆婆:「你刚告诉我,我琼崖陈家,如今已是龙王门庭,这不就是最好的佐证?」

李追远:「我不是来和你辩论的。」

老婆婆:「你不是不想辩论,你是无话可说,我只问你,《听海观潮律》如今是不是只有我陈家人能修习?」

李追远:「嗯。」

老婆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眼里闪烁出胜利者的光泽。

老婆婆:「我证明了,我是对的。真是可笑,他们当年不认同我的理论,不惜将我逐出家族,可到后来,他们还是走上了我所设想的道路。」

李追远:「这就是你,成为陈家叛逆的原因?」

老婆婆:「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我是如今龙王陈家的先驱。」

李追远:「我不信现在的陈家以及历史上那三位陈家龙王,会认可你这样的先驱。」

老婆婆:「我不在意这个,我承受无尽折磨,在那样一个鬼地方存续下来,就是想要有朝一日能出来,看一眼对错。」

李追远:「那你应该去琼崖,而不是滞留在这里。」

老婆婆:「我想要先来怀念一下,我的阿弟和阿妹。」

这时,房间内升腾起些许雾气。

老婆婆站起身,把自己的手掌抬起,将掌纹展示给李追远看。

掌纹早已隔断,掌心处尸斑明显。

「看出来了麽?」

「嗯。」

「我来时,她刚寿终正寝,安详地躺在床上。我就选择她作为我的临时肉身,她那未曾来得及给孩子们寄出的遗书,我帮她投递了,这很公平。」

「确实。」

这里,展现的不仅仅是他的善良与原则,更是向李追远表露出他的无害。

他无法用这具老婆婆的身体进行厮杀,身为术士,他清楚走这条路的人,最忌惮的是什麽。

白雾开始凝聚,这间屋子的卧室门上,逐渐攀附上青苔,且这门的材质,也从木质转化向石质。

「我叫陈尊奉,你呢?」

「李追远。」

「不错的名字,魏追远。」

陈尊奉走到那扇门前,伸手,对着它进行拍打。

石门上,流转出结界的气息,原本就只差一点了,现在彻底通顺,意味着石门可以开启。

「废了好大的劲,我终于重新修好了当年的家门,我能有幸邀请你,去我家做客麽?」

李追远:「我想知道,你口中那位姓魏的事。」

「吱呀……」

石门开启,里面溢散出大量草木灰。

这种由小结界撑起的「世外桃源」,无非是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房子,太久没人居住打理,一样会落灰丶衰败丶坍塌。

陈尊奉对着里面,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故事,得配茶或酒,才不辜负。」

李追远没动身:「我的人,快来了。」

陈尊奉:「放心吧,在我的布置里,你的人没有你的帮助,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们的时间很充裕。」

不,时间不够。

诚然,陈尊奉的布置很巧妙,体现出他在这一道上的极高造诣。

但李追远出来前,特意把数字口诀告诉给了夥伴们,理论上,他们再有几分钟,就能打穿这里的布置。

而这,也是李追远预留给自己,与「老婆婆」私会的时间。

陈尊奉还是小觑了少年在这方面的水平,他没料到,少年的水平会比他更高。

不过,时间或许也是够的。

《无字书》里的「它」,应该会贴心地帮忙续上时间。

陈尊奉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真的不愿意光临寒舍麽?」

李追远迈开步子,往前走。

陈尊奉笑了,先走了进去。

李追远随后也进入石门。

二人进入后,石门关闭。

里面的空间并不大,一条小径,延伸向一座普通的合院。

当初陈尊奉带着弟弟妹妹离开家族,应该只是把这里当作一个临时居所,没花费大心思去修建。

里面的植被早已化作灰烬,将本该清幽的小径遮掩得七七八八,前方的合院更是坍塌了一半,馀下的那一半也是摇摇欲坠。

陈尊奉走在前面,进来后,他开始兑现承诺,讲起李追远想听的东西。

「先祖陈云海,曾留下一份手记,里面记录着先祖当年点灯行走江湖……哦,现在应该说走江了。

这份手记,我看的时候已经字迹模糊,而且观阅时,隐隐有排斥隔离之感,估计后世子孙,是看不见这一段记载了。

先祖说他走江时,曾遇到一个人,此人姓魏,叫魏正道。

先祖称他为世间最可怕丶最可恶之人。

你知道这位先祖,对我陈家之意义麽?」

「我听说,琼崖陈家祠堂里,摆着四张牌位,三张是陈家龙王,居首的,是陈云海。」

「那看来,后代子孙,也能认可先祖的贡献。我那一代,距离先祖并不算太遥远,对先祖的了解也更加鲜活。

在我们的认知里,先祖没能在那一代成为龙王,是最大的遗憾,先祖,是有那一份实力的。

而那一代,一直有个未解的神秘,江湖上,似乎并不知晓,那一代的龙王,究竟是谁。

他从未露面,却让整个江湖,在那一代显得格外寂静。

我猜测……」

陈尊奉伸手去推院门。

「砰!」

院门向内倒塌了下去。

「也只能是他了,那位能让先祖都感到可怕的存在。」

李追远知道,那一代的龙王,确实是魏正道。

有清安的口述,也有孙柏深记忆画面里的所见。

只不过,魏正道所面对的对手与邪祟,都很擅长守口如瓶。

陈云海也只是在手记里,做私密记录,并未公开,陈尊奉能看到,显然是破了规矩丶犯了忌讳。

走入院内,来到塌了只剩下一半的厅堂。

陈尊奉问道:「喝茶还是喝酒?」

厅屋边侧,有酒坛还有茶饼。

一半的酒坛与茶饼被塌陷的房子掩埋,只留下一半完好。

李追远:「我不渴。」

陈尊奉捡起地上的一个茶杯,蹲下来,拔出坛塞,给自个儿倒了一碗酒。

这酒,都变得浓稠了,如胶。

他抿了一口,老婆婆那张干褶的脸上,即刻浮现出鲜艳的红。

「我真的没料到,我居然还能遇到他,他,竟然还没死!

他也认出了我,在我使用出云海时,他就问我,是不是『陈云海』的后人。」

李追远:「你是在哪里遇到的他?」

陈尊奉:「墓下。」

李追远:「你当时应该在自己的牢房里。」

陈尊奉:「是他忽然出现在我的牢房里。」

说着,陈尊奉指了指少年脚下:

「那天,我正在牢房内,承受着日复一日的水波折磨,地上忽然开了一个口子,他就这麽爬了出来。」

在叶兑的陈述里,没有这一段分视角。

叶兑认为,只有自己见过魏正道,他还把此事,对另外三人保密。

「你没真的去过那个地方,只听别人的陈述,怕是很难理解那里的绝望。」

「那他,给你带来希望了没有?」

「第一次来,他只问我是不是先祖的后代。

第二次来,他带了酒。」

陈尊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我真不知道,他在那里,是怎麽搞到酒的,而且还有一整套精致的酒具。

我原以为,他和我一样都是在坐牢,在被镇磨中。

当我双手接过他递来的酒碗那一刻起,我才意识到,我们坐的,不是同一个牢。」

李追远伸手,推了推面前的椅子,确认还稳固后,坐了下来。

少年的目光,环视四周,厅屋后面,就是卧房。

陈尊奉的弟弟妹妹,如果死后埋葬,应该是在合院外,当然,极大概率是迟迟等不到哥哥归来,他们会自行离开这里。

而陈尊奉如果需要怀念弟弟妹妹,这会儿也应该直奔他们曾经的卧房,而不是停留在这厅屋里喝酒。

他的行为与他的叙述,都带着明显的「跳空」,意味着这其中,有着刻意隐瞒。

算了算时间,按理说,夥伴们这会儿应该已经杀进来了,结果毫无动静。

这说明,《无字书》里的「他」,的确是在为陈尊奉,争取时间。

「他与我饮酒,也与我聊了很多,我又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你猜猜,是什麽?」

「你死了,他还活着。」

「没错。我虽然还存在,但我其实早已死了。他不一样,他是真的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健康。」

玄门里,「活着」这一概念能被进一步细分,简而言之,越是超越寿元极限存活得越久,往往越不像人。

陈尊奉的意思是,当时,魏正道在他面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一点,在叶兑的陈述里,也得到了印证。

因为魏正道在把他所在的那间牢笼丶水波刑罚提升到一个恐怖层次后,他受伤了,受伤后,他居然还能伤势恢复。

「伤势恢复」,只存在于正常活人概念里,邪祟视角下,只有「补全」。

「与他在一起时,周围的水波刑罚给予我的痛苦感仿佛也降低了,所以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喝酒,听我讲。

不怕你笑话,我是真的怕冷场,怕酒局散了,怕他走了,怕他这次走了下次不来了。

所以,我不停寻找各种各样的故事,去说给他听。

从我幼年时,到我成年时,从我自己,到我阿弟阿妹,从陈家的故事,到琼崖的风土人情。」

「那你把你的理论,讲给他听了麽?」

「讲了。」

「那他。」

「他认可了我。」

李追远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确认了,当时的魏正道,应该是在那里待得无聊了,与现在坐在这里的自己一样在……

逗傻子玩。

……

润生丶谭文彬与林书友,在按照少年留下的口诀,不断走位。

很快,他们就发现复杂割裂的环境,正逐渐恢复正常。

这意味着,他们即将从这里走出来,破开这困局。

职工楼下,那群原先骑着马转着圈圈的亡灵骑士,集体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他们抽出马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噗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