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亲切，充满了自家人的味道。

虽然从未谋面，却是见面就不轻不重的开了个玩笑，却只让人感觉暖心。

孙无天都忍不住笑了一下，道：「习惯了。」

赶紧的转换容貌，幻想着当年的夺命飞刀的面容，幻化成了一个老农的形象，憨厚而拘谨：「飞刀……见过九爷。」

刚要躬身行礼，却已经被东方三三扶住，佯怒说道：「飞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我虽然没有谋面，却是神交已久的兄弟。这麽多年明暗的配合，我如何能受你的大礼？」

「九爷，我……」

「还叫九爷！？」

东方三三不悦，皱眉：「难道我东方三三就当不得你叫一声九哥？」

「……九哥。」

老魔头叫这一声九哥，心里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但是，他自己都感觉奇怪的是：我居然能替绝命飞刀感觉到了一丝欣慰与激动。

「这就对了嘛。」

东方三三哈哈笑着，非常欢畅：「我来之前就多次揣摩你的脾气，果然和我揣摩的一样木讷，不善言辞，不善交际，哈哈……我知道兄弟你不想在大庭广众下露面，所以乾脆将见面地方改在了领域里。兄弟你看如何？」

「……好。」

老魔头有点木怔的说道。

「哈哈哈哈……」

东方三三笑着，拉着他手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说道：「飞刀兄弟，我的领域布局，是以我年幼时候居住的环境所做的，那时候，我家就居住在这种高峰上，身边全是白云缭绕，就好像居住在仙境一般。小时候……有母亲在，不管多麽皮，不管藏到哪里，母亲都能将我找到。」

他指着路两边有些山洞，树根，土坡，树窝等地方，充满了感情的道：「那时候，我特别皮，而且非常讨厌念书，每次一让我念书，我就藏在这些地方……但是总是隔不了一会儿，就被我娘抓出来。哎，一直到了我自己也修练出来神念才懂得……我娘原来是用神念找我的。」

「但小时候母亲总是给我一段时间，假装找不到，最后才把我找到……」

「如今想起来……往昔如梦，慈恩如海……」

东方三三一路缓步上山，一路充满了回忆感情的说道，摇摇头，轻声道：「如今，哪怕我再想让我娘找我一次，都做不到了……她老人家……早就不在了。」

「但是我这麽多年拥有领域，却始终不敢将她老人家幻化出来……」

东方三三怅然的摇头，脸色是说不出的怀念与感伤。

孙无天看着这片景色，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领域。

自己的领域，也是自己的老家。

和东方三三一样，那也是自己最美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那里也有自己的母亲，自己的爷爷，自己的父亲……

但是自己也和东方三三一样，不敢将他们幻化出来。

唯恐亵渎了自己心中的美好。

「这是弹剑峰，那是听雨楼，那是吟风阁，那是观雪亭；那是烟云轩……」东方三三一路行走，一路介绍。

「这些名字，都是我娘取的，我娘是个才女。我爹是个糙汉……呵呵。」

东方三三脸色隽永而怀念，眼神温柔，孙无天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眼中，似乎又看到了母亲。

忍不住有些羡慕，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以后为何……因何……」

「当年东方世家……受风家邀请，帮忙镇守黑天神崖；父母带着十几个哥哥姐姐，一起前去……遇到了岳无神……那一战之后……只有父亲一人重伤而回。其他人……无一活命。」

东方三三目光凝注空中，淡淡道：「我没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她就没了。」

孙无天身子震动了一下。

岳无神。

这是一个古老的名字，提起这个名字，现在很多人都不会知道了。

但在当年，却是震撼天下，压制的整个天下江湖都不敢喘气的人物。

唯我正教创教前身的十八兄弟之一！

郑远东之下，第二号人物！

无论是位置武功修为，都在封独之上。乃是当时天下公认的绝顶型人物。

「多年后，我出山第一绝杀策，就是布下了天罡埋伏阵，五百里星斗坠，以阵为熔炉，炼狱大地为陷灵沼泽，五百里绝灭陷阱作困，风雨雪几大家族同步调遣，平生所学竭尽催谷，在郑远东赶来救援之前，一战击杀岳无神！」

东方三三看着观雪亭，目光眷恋。

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她老人家最喜欢大雪时候，静静地站在亭前看落雪。她说，那一刻整颗心都是安静的。

我布阵击杀岳无神的时候，母亲知道麽？她是为我终于为她报了仇而欣慰？还是为她儿子成长成了人物而欣喜？

如今想来，定然是后者吧？

您可知道您当初那顽劣的儿子之所以变成后来这样子，不眠不休不要命的学习修炼，初衷就只是为了给您报这个仇？

可知道您儿子宁可不要现在的成就？因为……竟然是以失去母亲为代价！

不值啊！

孙无天是知道那一战的，因为那一战，乃是大陆公认古往今来第一军师东方三三的成名一战！

从那一战之后，东方三三这个名字，才越来越是震动天下！

孙无天想像良久，才终于叹息：「想必岳无神也绝不会想到，他竟然是因为这个而死。」

「是的。」

东方三三微微仰头，出神的看着远方，轻声道：「岳无神临死之前，我问他可还记得杀了我的母亲，我今日乃是为母报仇而来。岳无神哈哈大笑说，他毕生杀人无数，早就不记得了，死在谁的手里，都是无所谓。没必要知道是为何而死！」

孙无天叹口气。

心中有一句话：不愧是大魔头。

因为，作为无天刀魔来说……他自己也是这麽想的：毕生杀人无数，死在谁手里都无所谓！

一路云雾悠悠。

两人到了一个亭子里。

亭子里，有桌椅。

「这个亭子，是我的。」东方三三指着亭子下面竹林中的几间房子，笑道：「那里就是我年轻时候的住所。我们兄弟们，都有自己的领地。这是我的领地！」

「这是母亲的意思，虽然平日里都住在一起，但是每个人都给我们准备了私人的空间，她老人家说：男儿要有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地。」

「真好！」

孙无天发自内心的说道。

「请坐。」

东方三三伸手，笑道：「万年兄弟，今日首次相见，飞刀，今日三三，不胜欢喜！」

孙无天有些拘谨的坐下来：「承蒙九爷……九哥礼遇。」

「我在来之前就猜测你这人有些闷。」

东方三三哈哈一笑：「但是却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麽闷。来来来，喝茶，现在的时间，是属于咱俩的，别的都不用想。」

「是。」

老魔头规规矩矩的坐下来，眼观鼻鼻观心。

心中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说我『木讷』『闷』『不善言辞』，那真是太好了。

我说的越少，就越不容易暴露。

「飞刀兄，这麽多年里面，在这几年之前，你一共出手过七百三十二次。」

东方三三微笑着，道：「到最后的一百来次的时候，能让人感觉出来，你的飞刀，已经大成。」

「有这麽多次？」

孙无天有点愣。

「你自己自然不会注意，但是我们守护者那边，却一直记着。」

东方三三笑了笑，道：「而且，根据你的活动范围，在五千年前，我就知道，你应该是居住在太苍山脉某处。」

孙无天身子震动了一下。

「但是，在查到了太苍山脉之后，我就让他们停止了调查。因为，我们都很清楚，你若是真的想要出来，早就出来了。」

「是。」

孙无天心中更放松了一些。

绝命飞刀真正居住的地方，可不是太苍山脉啊。

「不过，你这次出来，还是让我意外。」

东方三三神情凝重：「飞刀……你这次出来，对于守护者意见很大，而且……出来后就没有再回去。」

他沉思着，谨慎道：「可是……出了什麽变故？」

孙无天心中震动，东方三三连这个都猜到了？

于是轻轻叹口气：「的确是出了变故。」

「方便说麽？」

东方三三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孙无天憨厚木讷的老农民一般的脸上，露出来一丝悲伤，轻声道：「没什麽不可以说的……就在三年前，无天刀魔无意中找到了我的居处。」

「孙无天？！」

东方三三身子震动了一下，两眼射出夺目的神光，眉头猛然忧虑的皱起：「……然后？」

「我的家人族人……尽皆死在他手里。」

孙无天淡淡道：「我重伤逃走，仅以身免。」

东方三三意外的愣了半晌：「竟然有……如此变故！飞刀兄，这……这是我守护者的过失啊。」

孙无天悠悠道：「后来我的确是怪罪过守护者……但现在……也淡了。这事儿硬说守护者过失，我就太不讲理了。」

东方三三叹口气：「飞刀，难怪，难怪你前后稍稍有些变化……原来如此。」

孙无天喃喃道：「人是不可能不变的。」

「是的。」

东方三三对这句话表示赞同，轻声道：「那……也就是这次重伤，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方彻？」

「对。」

孙无天脸上露出来一个笑容：「这孩子挺好。」

「是挺好。」

东方三三谨慎的说道：「之前，这孩子还有一心教的那个，我心里嘀咕了许久；飞刀兄，你和他接触得多，这孩子……你看如何？」

孙无天心中一笑。

你这可是问对了人了！

斩钉截铁道：「方彻这孩子，绝不是魔头！」

(本章完)